更糟的是,这事一旦被搬上常委会,就成了公开的靶子,人人可射,箭箭带风。
这局面,李达康绝不愿见。
他眼下要的,是混沌。
最好是:所有人都点头,林城市确实塌了房;可这房到底哪儿漏、哪根梁断、哪块瓦飞了——谁也不点破,谁也不落笔,谁也不签字。
只等风头过去,组织上要个说法,应付过去,交代清楚。
剩下的,关起门来自己收拾。
拖得越久,越跟他李达康撇得干净。
毕竟他之所以还被林城市咬着,就因离任才刚满一年。
作为前任第一把手,板子打下来,总得沾点灰。
真把林城市上下拉出来过堂?那些人一张嘴,保不齐就有他李达康批过的条子、点过头的项目、拍过板的会议纪要——名字一串,铁证就浮上来了。
所以他必须把林城市的问题捂住、盖住、虚化掉。
绝不能跟高育良正面交锋。
高育良一张嘴,能把一根稻草讲成三股绳、六道结;林城市那点事,经他一拆一解,立马变成七宗罪,桩桩件件都带编号,其中两三个编号后面,准印着他李达康的签名。
偏巧史宣传又火上浇油,嚷着“凡问题必严查重处”。
这一刀劈下来,李达康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不行!
他得忍。
得低头,装老实,把姿态放低再低。
让靠山立春书计顶到前头去挡枪。
他自己则收起棱角,退回赵家班里,安安分分当好那个“汉东新面孔”——赵家在省里的手,伸得越长,他李达康的命,才越能续上。
这是他盘算透了的活命账。
不然,立春书计凭什么替他扛雷?
凭什么在这么大的是非关口,还硬着头皮跟高育良对擂?
还不是因为他李达康还有用。
立春书计要用他,他才有翻盘的缝。
况且会前立春书计已悄悄递了话:赵二小姐去找祁同伟了。
只要祁同伟那边松口,高育良火力再猛,最多让他脱层皮,不至于当场绑赴刑场,一刀斩首!
所以李达康的目光,牢牢钉在立春书计身上。
此刻高育良、潘武装、史宣传三人已亮明态度——三票已出。
若立春书计再不发声,众人便会默认:书记默许了。
三票,就极可能滚成全票。
那时,神仙下凡也拉不住他李达康了!
果然,节骨眼上,吴春林开了口。
省委会最常议的,向来是人事。
这也是省委书计手里最硬的一块印。
而组织部这块地盘,从来就是立春书计的人说了算。
否则,他在汉东哪来的“一言堂”?
如今史宣传已冲出去,若吴组织再跟进,李达康反倒不必慌了——
横竖是个死局,不如搬个小凳子坐边上,看立春书计怎么一块儿栽进去。
“我认为,根子还在平康县。”
“秦大川虽是林城市的常委,但今年才刚提。”
“提拔他,图的就是他扎根地方多年,懂实情、接地气。”
“市委会留他,不过是想听点一线声音,不是让他拍板定调。”
“此前他只是副市长,林城市重大决策,他既未列席,也未签字。”
“所以若真要追责,平康县的问题,比林城市更扎眼。”
“我建议:先动平康县。”
“等那边理顺了、压住了,再回头审林城市。”
我赞同吴部长的看法。
吴组织话音刚落。
主管纪律的省委书记接话道:“林城市出问题了。”
“可病灶,扎在平康县。”
“我们是来治病的,不是来要命的。”
“既然是治病——”
“就得先摸清病根,把它挖出来、铲干净。”
“病根清除了,”
“再回头看看这个病人身上还有没有别的症候。”
“这才叫科学。”
“而不是一上来就猛药灌、手术切。”
“那样只会让病情扩散得更快。”
“这不是我们该走的路。”
什么叫“猛药灌、手术切”?
高育良目光沉沉,望向对面:“这个秦大川,是从平康县一路提上来的。”
“整个平康县,早被他蛀空了!”
“他进了林城市,”
“当上了常务副市长!”、“还是市委的人。”
……
“谁把他推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