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点烟。
有人闲聊。
有人慢悠悠啜茶。
都在等三位正副书记到场。
秦大川心里其实还热着。
自己不算老。
哪怕只跟着步子走,混个市长,总归是够的。
真坐上那位置,林城市这页史册上,也得留下他秦大川的名字。
再往上?眼下不敢想。
他从平康县那个穷得掉渣的地方出来,先干教育口,后进县委;县长干完干市长——中间固有卡恩集团搭过手,可话说回来,没两把刷子,谁肯一路托你?
可越往上爬,卡恩集团这根拐杖,就越不管用。
甚至开始绊脚。
卡恩再能折腾,终究是地方上的盘子,比不了中福集团那种全省通吃的格局。
就像他自己,骨头里刻着平康县的土腥气,洗不净,也绕不开。
卡恩集团早撞上了天花板。
更可惜的是,它偏偏错过了李达康主政林城那几年。
想想那些当年被李达康看中的人——
哪个不是风生水起?
秦大川记得最清的,是监察院那个侯亮平。
当初分明是发配、流放似的调来林城,结果一把抱住李达康这条大腿,立马青云直上。
李达康前脚调走,侯亮平后脚就跟去,如今已是正处级干部。
秦大川光是想想,就喉咙发紧。
倒不是说林城市市长差劲。
可京州市呢?
对秦大川来说,那是真正能展翅的地方。
毕竟省委会就在那儿。
离省里越近,路越宽——这个理,谁都懂。
他怎么突然又想起侯亮平?
还是因为侯贵平。
唉。
这案子怎么就阴魂不散?
隔几年就冒出来,搅得他心口发堵。
还有这个人——
怎么就像甩不脱的影子?
他到底冤在哪儿?
秦大川想不通。
死人,他见得多了。
街口活了一百岁的老头咽了气;
路边走路的青年被车撞飞;
早些年林城挖煤,矿坑底下埋了多少条命?
可没一个像侯贵平这样,死了多年还在翻腾不休。
死亡,本就是淘汰。
这世道,从来都是优胜劣汰,强者存身。
他秦大川是从泥里一寸寸爬出来的,靠的就是不断变强。
所以他活着,还能左右许多人的活法与死法。
而侯贵平呢?
偏要往最底层扎,把自己弄成弱者。
那他的死,不过是自然筛掉的一粒沙。
秦大川真不明白,一个大学生,家里穷得叮当响,好不容易念出头,不赶紧谋出路,偏要回乡支教?
去就去了吧——
一个女学生罢了,
非要东告西揭,全然不顾大局。
当年卡恩集团给平康县带去多少真金白银?
那个死去的女孩,又能挣回几个铜板?
这两边,能比吗?
卡恩要是垮了,
平康县一年少多少税?
多少人丢了饭碗?
这些,侯贵平想过没有?
他只知道举报。
举报能让GDP涨一分?
能让老百姓腰包鼓一寸?
既然不能,
轻重缓急,难道还拎不清?
所以秦大川打心眼里烦这类人。
就像江阳。
脑子一根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怪不得和侯贵平是同学——
怕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执拗劲儿。
他知道,现在监察院的吴爱可,正是江阳的前女友。
前阵子两人还碰过面,聊了几句。
你看,学学吴爱可不好吗?
该升的升,该享的享。
非要把陈年旧账翻到天亮?
侯贵平又不是你亲爹,
操这份心,图个啥?
秦大川真弄不明白这些人脑子里装的什么。
在他心里,学法律出身的人,就该像祁同伟那样。
哪怕被硬生生发配到林城市,也得咬紧牙关往上攀,一阶一阶爬回省里去。
实话说,祁同伟就是他秦大川的标杆。
虽说祁同伟比自己小几岁,但这丝毫不影响秦大川拿他当镜子照、当梯子踩。
可偏偏,祁同伟跟李达康一个样——压根儿没把他秦大川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