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纸和纺织,是卡恩集团两大主干。”
“也是当初上市的核心资产。”
“上市后,集团开始往地产、化工两个方向伸腿。”
“业务一路铺到林城市、京州市。”
“不过——”
李成阳推了推眼镜:“最近几年,卡恩集团财报不太好看。”
“股价连续下挫,跌幅已近八成。”
很显然,
卡恩集团是个深深扎在地方土壤里的企业。
一旦脱离开本地的倾斜性支持,短板立马浮现。
而这几年环保红线越收越紧,
像卡恩纸业这类高排放企业,首当其冲。
卡恩纺织厂更扛不住当下电商冲击和订单碎片化的大势。
在此背景下,
作为集团最大现金流来源的纸业板块一旦失速,
不仅发展戛然而止,
内部积压的债务、管理、合规问题,也会一股脑翻上来。
可再怎么难,也不至于断崖式崩盘?
祁同伟追问:“卡恩集团到底出了什么事?当地没出面托一把?”
李成阳停顿片刻,斟酌着开口:“集团原本承揽的几个重点项目,接连出状况。”
“被叫停后,股价应声跳水。”
工程出事?
什么性质的事?!
李成阳喉结微动,声音压低了些:“牵扯到东大建设。”
哦。
祁同伟立刻就懂了。
程程掌舵的东大建设强势杀入汉东,
势必挤压本地关联企业的生存空间。
卡恩集团本就是半路起家,
靠的是平康县有限资源喂出来的体量。
眼下本地盘子快见底了,短板自然暴露无遗。
偏又赶上资金链绷紧,
东大建设这一脚踩进来,直接震得它骨裂。
对平康县而言,
卡恩集团是庞然大物;
可放在东大建设面前,
在这块地界上,它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东大建设背后,是中福集团这样的巨擘;
手上攥着京海、绿藤两座城市开发区的完整承建履历。
卡恩集团?拿它跟东大建设比,纯属自取其辱。
最要命的是,卡恩集团手里能动的活钱,就靠卡恩纸业撑着,再加个早就不景气的卡恩纺织厂。可东大建设背后站着谁?京海市和绿藤市两家商业银行,白纸黑字、真金白银地输血。
光这一条,就碾压了。
十个卡恩集团捆一块儿,也扛不住人家一根手指头。
至于后台……
更不必提了。
但卡恩集团毕竟挂着平康县的招牌,还是林城市对外的一张脸。祁同伟才不得不反复掂量。
换作从前,他只需给老师高育良打个电话请示一声——卡恩集团,说掀就掀!
当然,这也有个前提:如今的卡恩集团,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横扫一方的庞然大物了。
要是搁在它最嚣张那会儿,也就是朱伟和江阳刚盯上它的年头,想动它?难如登天。
就算现在,若没祁同伟亲自点头,没警厅正式介入,朱伟他们想查卡恩集团?照样寸步难行。
这种盘踞地方多年、牵扯千家万户饭碗的龙头,你指望基层一点点往上捅?根本不可能。
只能自上而下——像祁同伟这样手握实权的人,真认定它有问题、铁了心要办它,才可能连根拔起。
否则,别说死一个江阳,死十个,它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听罢卡恩集团的底细,祁同伟抬眼看向朱伟:“黄毛岳军,怎么死的?”
朱伟仰头望着天花板,苦笑:“那时候,我太傻。”
“一听说岳军背后是卡恩集团,我就想着把孙传福和胡一浪直接拎回来审。”
“江阳当时劝我:没证据,定不了罪,反而打草惊蛇。”
祁同伟嘴角微扬:“你觉得,真把孙传福和胡一浪弄回来,岳军就会怕?就会吐实?”
“对。”朱伟点头,“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们开口。”
这话,正中祁同伟下怀。
像朱伟这样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往往最难走远——因为他自己,也常踩在规矩边上。
严良在一旁听得直摇头:“可抓人得有手续。你没批文,怎么抓?”
朱伟声音压低:“我做了假批文。”
“那几天我正忙着抓人,顺手多夹了两张空白表,让副局长签字盖章。”
“我压根没打算带孙传福和胡一浪回局里。”
“提前跟苗高乡派出所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