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顶多是打给高育良。
可这一通电话……
“有件急事,想向您简要汇报。”
“手头一个案子,性质有点特殊。”
“需要您帮着背个底。”
“万一我查不动了,您就直接办我。”
“对,该怎么处理,您不必留情。”
说着,祁同伟按下免提键。
听筒里,传来一位老者沉稳而略带笑意的声音:“哦?还有你祁同伟啃不动的案子?”
“行吧,既然你主动递了这张‘生死状’,那我就等着看你,怎么亲手给自己擦干净这摊子。”
“还有别的事吗?”
祁同伟笑了笑:“没了,谢谢郝部长,不耽误您休息了。”
电话挂断。
审讯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玻璃后面,连空气都凝住了。
咕噜。
老厅长喉结一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在公安系统混了一辈子,他当然知道这通电话拨给了谁。
这小子——真敢捅破天啊!
怪不得这些年升得这么快。
他原先只当是高育良在背后托举。
哪想到,高育良只是其中一环!
等等……
照这架势,自己那点小念头,说不定真能落地?
哎哟喂!
我的小老弟哟——
你这是往老哥心尖上扔炸弹啊!
老厅长激动得指尖发麻。
张超更不用说。
他们费尽周折,不就是想把事情推到阳光底下?
可再大胆的设想,也不过是媒体曝光、舆论施压。
谁能料到,祁同伟竟把自己押进局中——
这一输,丢的不只是官帽,是整个根基!
想到这儿,张超胸口一热,敬意直冲脑门。
他深吸一口气,问:“我能打个电话吗?”
祁同伟朝严良点头。
严良递过电话。
张超拨通号码。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一道沙哑的男声:“谁?”
张超:“是我。先别挂。”
果然,对方一听是他,手指已经悬在挂断键上。
张超接着说:“我没出事,也没人逼我。你听说过祁同伟吗?”
对面顿了顿,问:“你说的……是一级战斗英雄?现任京州市司法书记那位?”
张超应声点头:“对,他现在主抓我的案子。”
“他亲口答应我,重启侯贵平案。”
“老朱……”
张超声音一哽,没忍住,对着话筒就哭出了声:“我们等到了!”
“真等到了!”
“江阳——江阳没白死!”
“咱们,再也不用把嘴闭着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响。
过了几秒,一声压抑的抽噎传来:“你……你真敢信?”
“别再信错了人!”
“再信错一次,你连当面跟他说句对不起的机会都没了!”
张超边哭边说:“不会了。”
“这次不一样。”
“他不是那种人。”
“他跟他们,根本不是一路的。”
“你信我。”
“他就坐在我对面。”
“不光当面跟我拍了胸脯。”
“他还当场打了电话给警部。”
“老朱,我们可以不信那些人。”
“可组织,咱们信了一辈子啊!”
“要是连这个都不信了,这些年,我们图个啥?!”
朱伟听懂了。
压在心口十几年的石头,忽然松了缝。
是啊……
熬了这么久,到底图什么?
不就图这一天吗?
情绪像决了口的河,一下子涌上来。
他吸了口气,压着颤音问:“你想让我怎么干?”
他早猜到张超这通电话是来干什么的。果然——
张超答:“司·法·正·义。”
“程序上的正义。”
“我们不能再让正义,沾上灰。”
“至少……”
“不能让江阳,背黑锅。”
“这是眼下,我们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老朱。”
“收手吧。”
“我相信祁同伟,能还我们一个公道!”
朱伟揣着那张照片,去公安局自首了。
匿名信的事,他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