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东来,我信你,也得你给我兜住底——这案子,不能有一丝纰漏。”
赵东来声音发紧:“达康书记,这点您尽管托底。”
“京州公安办的案子,要是栽在这种基础命案上……”
“我赵东来立马摘警徽,回家种地去。”
“行。”李达康应了一声,随即挂断。
电话搁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骂了句:“吃饱了撑的。”
另一边,祁同伟办公室里,办案民警刚汇报完,赵东来竟也推门进来了。
意料之中——不放心,亲自压阵。
祁同伟只当没瞧见那层意思,照旧翻着卷宗,问了句:
“张超杀人的动机,确定是债务纠纷?”
民警答得斩钉截铁:“没错,欠款三十万,拖了两年,江阳反复催要。”
“债务?”祁同伟手指停在一页上,“可资料显示,江阳出狱后,张超主动把自家房子腾出来给他住。”
“一个已打出名号的执业律师。”
“明知对方坐过牢,名声有损,仍毫无避讳。”
“师生情分,早越过寻常界限了。”
“能白住房子的人,会为三十万债款动刀?”
民警一时语塞:“这……”
办案的民警们互相对视,谁也没先开口。咳。
赵东来在一旁接了句:“这话是张超自己说的。”
祁同伟眉头一拧:“他自己说的,就等于板上钉钉?”
“行。”
“就算他没撒谎。”
“债务这档子事。”
“你们查过江阳到底欠张超多少吗?”
没人应声。
还真没人去核实这笔账。
嫌犯当场认罪,动机也交代得明明白白——江阳借钱不还,张超气急之下动了杀心。
现场也反复勘验过。
张超借给江阳住的那间屋子,地上有拖拽痕,墙角有撞裂的石膏线,茶几翻倒,玻璃碴子还扫在墙根。
证据链看着严丝合缝,大伙儿心里直犯嘀咕:祁书记到底在挑哪根刺?
难不成真像赵局长刚进门时说的那样——这案子是李达康书记亲自过问过的,新来的祁书记想亮亮手腕?咳。
赵东来又补了一句:“祁书记,这案子真没什么可再挖的了。”
没什么可挖?
祁同伟盯着他:“出了岔子,你赵东来兜着?”
赵东来一怔:我兜着?
他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真要扛,也能扛。
换作别的司法口领导来问,他早拍桌子应下了:“出事算我的!找赵东来!”
可眼前这位是祁同伟。
老话讲得实在——不在公安系统混的人,根本掂不出祁同伟这三个字有多沉。
被他盯上的案子,赵东来第一反应不是辩解,而是心口一紧:糟了,是不是真漏了什么?
第二反应才琢磨怎么站位:既要让李达康书记看见自己枪杆子硬、指哪儿打哪儿;又不能把锅背实了。
于是他干笑两声:“祁书记,您看,后天就要开庭了。”
“这节骨眼上推倒重查……”
“麻烦反而更大。”
祁同伟目光没挪:“什么麻烦?”
“程序上的?”
“还是脸面上的?”
赵东来不敢接这话。
因为就是脸面的事。
当初李达康书记点名督办,就因这事太炸耳——地铁站里一声“有炸弹”,人群疯涌踩踏,好几人送医,全市都绷着弦。
压力层层压下来,市局、刑队、技侦、户籍、外围走访……能做的全做了。
可案子本身,怎么看都是一起再普通不过的激情杀人啊!
之所以闹得满城风雨,纯粹是张超在地铁站那一嗓子吓破了人心。
难不成还得从京城请专家组来会诊?
想到这儿,赵东来只得说:“祁书记,您既然觉得不对劲,那我想请教一句——您觉得,问题到底卡在哪儿?”
“您是怀疑:光为钱,张超不至于下死手?”
“可要是债台高筑、当面翻脸、一时上头呢?”
“这不就说得通了吗?”
“这动机,还不够硬?”
祁同伟静了几秒,点点头:“嗯,能圆上。”
呼——
赵东来悄悄松了口气:“那您看这案子……”
祁同伟抬手:“稍等,我给达康书记打个电话。”
好。
赵东来暗自庆幸:您二位常委会上掰手腕,爱怎么变招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