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侯亮平把陈海引荐到他面前时,
李达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当场拍板。
陈海背后站着谁?陈岩石。
一位表面沉默、实则分量极重的老监察长,在汉东跺跺脚都震得动地皮。
靠着这批司法新锐,
李达康身后,稳稳立着梁群峰与陈岩石两座靠山;
加上他本人秘书帮出身的资历,以及雷厉风行的改革姿态,
自然积攒下不小的政治资本。
他原本打算循序渐进,借两位老前辈的余威,
一点点接过本该属于高育良的那一块话语权。
偏偏这时,风云突变。
高育良突然高调表态,正式加入赵立春阵营,
另立门户,与他李达康分庭抗礼。
李达康心里顿时发沉。
明眼人都清楚,
他和高育良之间,从来不是私怨,而是路线之争;
将来在汉东,注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较量。
这不是脾气对脾气,而是立场对立场。
“我那位高老师,怕是脑子进水了。”
侯亮平在一旁插话。
李达康缓缓吐出一句:“确实是进水了。”
“这事不像他干得出来的。”
“说得好听,是文人脾气太倔。”
“说得直白点,就是放不下‘为人师表’那副架子。”
“爱绕弯子讲道理。”
“肚子里永远装着一套自洽的逻辑。”
“哪怕错了,你也休想从他嘴里听见半个‘不对’。”
“能让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看自己哪儿出了岔子——”
“这得是多大的分量?”
“连你岳父都做不到。”
最懂一个人的,常常是和他过招最多的人。
李达康跟高育良共过事,也较过劲,一来一往许多年。
高育良骨子里是什么样,他心里门儿清。
所以才格外纳闷:这次怎么突然就变了调?
李达康问:“你那位老师,最近常跟谁来往?”
跟谁?
侯亮平嘴角一扯:“还能有谁?祁同伟。”
“祁同伟一到汉东,他就当亲儿子待。”
“听说祁同伟每次进京州,头一件事就是登他家门,两人关起门聊到后半夜。”李达康微微颔首。
他早猜到了。
毕竟祁同伟的手段、分量,比侯亮平高出不止一截。
高育良赏识他,不稀奇。
可没想到,祁同伟竟能撬动高育良的立场——
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跟赵立春掰手腕。
这风向,对李达康来说,不是好消息。
就像他自己借梁群峰的势插手司法系统一样,
高育良此刻亮明旗号,图的也是影响其他常委。
可那些本该倒向他李达康的人,现在却可能转向高育良了!
否则他何必单打独斗、另起炉灶?
不就是看透了一点:压得太久,迟早要反弹!
赵立春在汉东坐镇多年,高举经济改革大旗,谁也拦不住。
但人活一世,谁没点志气?
拼死拼活进了班子,结果还是只能点头附和、不敢出声?
嘴上不说,心里早憋着火。
汉东上下,苦赵立春久矣。
李达康正是嗅到了这股暗流,早早抽身而出,自成一派。
这样,那些私下对赵立春存疑的人,才愿意悄悄向他靠拢。
他们未必会公开喊“支持李达康”,
可在关键时候,替他说句公道话,或在背后推一把,
甚至只是不设障、不添堵——
就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助力了。
而且,李达康爬得越高,这些力量就越显分量。
他原盘算着,等自己进了京州、进了省委,
便能借这股势,把话语权真正攥在手里。
谁知还没进门,就被高育良抢先一步截了胡!
李达康胸口一闷。
高育良就在班子里面,如今旗帜鲜明,
那些原本观望的人,自然会朝他聚拢。
更棘手的是,高育良拢人心,确有一套。
他的路数,既不像赵立春那样一言九鼎,也不似李达康这般锋芒外露。
真到了没得选的时候,大家当然选李达康;
可如今有了第二条路——
拿他李达康和高育良一比,
多数人只会倾向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