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苇?
陈海?!
张友成一头雾水。
锦旗那档子事他当然清楚——自那以后,陈海早被晾在角落吃灰了。
这其实是张友成刻意安排的。
让他先躲一阵子,消消火气,避避风头。
等舆情彻底冷却,再徐徐图之。
可“避风头”三个字,本意就是少抛头露面、少沾手实务啊。
怎么转眼又跳进案子漩涡里了?
还是自己儿子那起闹得满城风雨、沸反盈天的案子!
这哪是避风头?分明是往风口浪尖上撞!
张友成眉头拧紧:“陈海最近不是在休整状态吗?一苇这案子,怎么落到他手里了?”
“祁同伟主动交出去的?”
“是他授意的?”
我……
郑双雪本想把事捂严实些。
可她既然拨通了丈夫张友成的电话,就早料到他会插手、会追问。
张友成只要一个电话打给祁同伟,前因后果三两句就能刨个底朝天。
既如此——
不如直说。
“是我让陈海去找祁同伟的。”
“想托他递句话。”
“捎个意思过去。”
“让他掂量着办。”
张友成:“……”
他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干了一辈子政法口,查过多少贪官、扳倒多少蛀虫,张友成心里门儿清。
一个干部,最怕什么?不是对手太强,而是家里人不省心、不守线、不看分寸。
组织学习时反复念叨:管好身边人,既是护她,更是救你。这话过去只当耳旁风,案例听听就罢,从没扎进骨头里。
直到今天,真砸在自己头上。
张友成才真正尝到什么叫芒刺扎背、如履薄冰、喉头哽噎、心口发堵……
他身子重重陷进椅背,声音干涩:“那现在呢?你的意思,祁同伟接住了没有?”
郑双雪:“……”
接是接住了。
可……
张友成又问:“你让他‘掂量着办’,那他到底办没办?”
郑双雪:“……”
办是办了。
可……
张友成长长叹口气:“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拦着你不让你找祁同伟?”
“要是能直接开口,我自己不会打这个电话?”
“祁同伟这个人,初看确实硌人、扎眼、不讨喜。”
“但那不是他有问题,是你还没转过弯来。”
“你过去那一套老办法、旧路数——”
“在他身上根本行不通。”
“所以才觉得他难缠、别扭、不可理喻。”
“可有一点你得认清楚:”
“他办事,从不含糊。”
“带队伍、压担子、扛大事,样样稳得住。”
“从林城调出来到现在,组织交他的活,没一件掉过链子。”
“你想想,在咱们这圈子里,这得多难?”
“每个领导脾气不同、风格各异。”
“他既能揣准心思,又能给足分量;
既不抢功,也不甩锅;
既守底线,又懂变通。”
“这本事,十年难出一个。”
“所以我才敢放手,把案子全权交给他,还特意叮嘱你别插手。”
张友成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嗓音也哑了:“结果呢?”
“你一句话,陈海一露脸,他就立刻把案子推了出去。”
“为啥?”
“我告诉你——”
“是育良书记亲自打电话给他,让他把这事按住、压住、捂住。”
“压力全压在他肩上。”
“以他的手腕和分寸,这事一定办得滴水不漏。”
“这才是我最放心的地方。”
“现在好了。”
“你一开口,陈海一登台,他立马松手、撤身、甩干净。”
“陈海是谁?你让他去接手一苇的案子?”
张友成连苦笑都挤不出来:“郑双雪,我不多说了。”
“你等着瞧吧。”
“学胡雪娥,回头也给他送面锦旗吧。”
郑双雪:“……”
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僵住。
张友成刚提胡雪娥,她后脊梁就窜起一股凉气——她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了。
果然,没过几个钟头,消息就炸了过来:张一苇在拘留室动手打人,致对方轻伤。
郑双雪手指发颤,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