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动,脚步略沉。
祁同伟这话一抛出来,什么排名、顺位、梯队,高育良再没提一个字。
因为那些虚名,怕是连影子都要散了。
可他终究不甘心,试探着问:“总得讲点章法吧?”
祁同伟轻笑一声:“空降,就是最大的章法。”
高育良:“……”
这一招,直戳命门,几乎无解。
僵持片刻,他只得转头问:“要是你,你会怎么选?走哪条路?”
祁同伟没接招,只道:“老师不妨先瞧瞧李达康怎么干的。”
高育良瞳孔骤然一收:“你的意思是……”
祁同伟点头:“我觉得,老师完全可以比李达康走得更清亮、更干脆。”
“李达康再硬气,也脱不开立春书记秘书这层皮。”
“可您不一样。”
“李达康靠一个月牙湖美食城,把旗杆子插进了吕州三百万百姓心里——”
“他站的是街巷烟火,不是谁家门廊。”
“老师您,也能用一个月牙湖美食城,告诉所有人——”
“您是敢翻旧账的人。”
“是敢对自己开刀的人。”
祁同伟目光灼灼:“连自己的命都敢革,那点毛病,还算病吗?”
“就算最后没升上去……”
“您至少还有退路。”
“就像李达康一样。”
“难道他没掂量过这事儿?”
“正因他掂量透了,才早早把话撂在明处。”
“可您呢?一点余地都没给自己留。”
“明明闻到味儿不对了,还偏要钉在原地不动。”
“老师,不破,哪来的立?”
“打起精神来,别掉价,咱是司法口的人。”
“得让大伙儿看清您的姿态。”
“得让人记住,省委书记高育良这五个字,只代表高育良自己。”
“老师……”
祁同伟顿了顿:“李达康是高拱,可您,何妨学学徐阶?”
高育良眼底忽地一亮:徐阶?!
等等——
我要真做了徐阶,你祁同伟,又打算扮谁?
赵贞吉?张居正?!
好啊……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高育良忽然笑了:“兜了一圈,你还是想让我点头,拆了月牙湖美食城。”
祁同伟坦荡一笑:“还是那句老话——老师,真不想拆?”
但这一问,已不是先前那一问。
他想的,也早不是从前那个想。
高育良沉默下来。
“大风掀倒梧桐树,你这是把我架在炭火上烤啊!”
眼下立春书记还在汉东主政,自己就急着亮牌,妥当吗?
高育良说不准。
此刻他才真正懂了李达康——
两头都想拉住,结果两头都抓不牢。
他眉头一拧:“不是约好聊梁群峰和侯亮平的吗?怎么又绕回这儿了?”
祁同伟淡然一笑:“老师,您怎么就认定,我容不下侯亮平?”
“弄死他,对我有什么实打实的好处?”
“至于梁群峰……”
他的症结从来不在别人,只在他自己。
祁同伟没在京州过夜。
回到吕州时,已是凌晨两点。
虽说往高育良心口上实实在在捅了一刀,火苗蹿得又急又旺。
但火势再猛,也得等他慢慢掂量、细细盘算。
梁群峰和侯亮平那点事?
祁同伟压根儿懒得搭理。
该着急的,是他们才对。
再说了——
他压根没打算这么快就亮底牌。
吊着,才最有滋味。
含糊其辞表个态,让他们自个儿在迷雾里打转、焦灼、猜疑。
不过从高育良话缝里,祁同伟听出些门道:
最近侯亮平和梁璐为生孩子的事,吵得面红耳赤。
早年侯亮平还没攀上李达康这棵大树时,连提都不敢提孩子俩字——
那时他就是梁家半个上门女婿,当着全校师生磕头认命,说这辈子全听梁璐的。
可如今人站稳了,腰杆硬了,倒把当年跪着说的话,一句句悄悄抹掉了。
眼下看,侯亮平已不愿再咽下“梁璐不能生育”这颗苦果。
他觉得自己能翻盘了。
侯家,也的确该有个名正言顺的接班人了。
祁同伟不在乎侯家有没有龙椅要坐。
他只清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