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看祁同伟离开汉东后的这些年,
也就最近一年半,他在永恩区法院当院长时,才没动过干部。
可即便没直接查人,
他牵头推动的司法新改革,早已搅动全局——
这改革不单改法庭上的判法,
更狠的是撬动监察体系的筋骨,
尤其是反腐这一块。
随着新政落地,
监察院反腐局扩编提速、权限加码,
反腐早已不是辅助手段,而成了监察利刃的主锋!
如今祁同伟空降吕州,直接执掌全市监察大权。
他还没真正挥剑,刀光已让多少人魂飞魄散;
如今剑柄在手,谁还敢赌自己不会是下一个靶子?
试问这样的祁同伟,哪个干部能不心头发怵?!
所以这场狂风暴雨里,
最雀跃的是街坊百姓,
最脸色煞白、手指发颤的,却是吕州市里大小官员。
“这哪是什么普通监察长?分明是头顶组织红章、脚踩国青光环的硬茬!”
这才是祁同伟最让人胆寒的地方。
倘若他只是个地方派来的监察头儿,
大伙儿顶多敬三分、防两分;
可他现在是组织钦点的国青干部,
一举一动,都带着上面的意志和信号。
更别提大家神经绷得有多紧——
汉东那么多地市,他哪儿不去,偏选吕州?
吕州虽小,却屡出奇迹:
李达康、高育良,两位汉东新锐,全是在这儿扎下根、冒起头的。
听说李达康马上就要调去京州,接任市委一把手,正式入列核心班子。
汉东最亮的两颗星,都曾在吕州夜空划出轨迹。
就连汉东太子爷赵瑞龙的美食城项目,也落在这片土地上。
吕州,早就是汉东官场最烫手、最敏感的一块地方。
如今祁同伟一脚踏进来,
本就暗流汹涌的吕州,顿时雷云压顶、山雨欲来!
“现在啊,皇上不急太监急!”
“可不是嘛,上头咋想的?非把祁同伟往这儿塞?”
“拦得住吗?人家打着‘基层锻炼’的旗号下来的,组织程序挑不出毛病!”
“吕州两个口,就看最后谁嗓门更响、底气更足了!”
那盏曾照亮汉东官场的书灯,又亮了。
书房内,赵立春正低头翻着材料。
窗外风声如啸、人声鼎沸,仿佛隔着一层厚玻璃。
或者说——
只要他还端坐在此,
再大的风波,也不过是掠过窗棂的浮云。
他手里那份,是新闻司早前对祁同伟的专访实录。
初看只觉寻常,
重读细品,却咂摸出几分不同。
尤其一段话,像钩子一样拽住了他的目光,
让他不由自主念出声:“要有刮骨疗毒的胆气,斗争不是一阵风,而是常事。”
念罢,老人嘴角微扬:“嗯,越来越有棱角了。”
一艘沙丁鱼船,突然闯进一条生猛鲶鱼。
赵立春倒想瞧瞧,这条天降的鲶鱼,
会怎么搅动满舱的静水,又会撞破几处陈年渔网。
祁同伟都看得清赵立春在汉东织了多少层网、结了多少道茧,
赵立春自己,怎可能蒙在鼓里?
可破茧这事,从来最难。
难不在力道不够,
而在那茧,是他亲手抽丝缠绕而成。
若自己动手撕开,茧便毁了,再无用处;
若交由外人来破,
火候、时机、分寸——差一分,便是满盘皆输。
破得太急,茧中之人便要窒息而亡。
这绝非赵立春所能容忍。
必须恰到好处地挣脱——
既甩开汉东这张密不透风的网,不再受其牵制;
又得让那些残留的丝线继续听命于他,为他所驱。
或编成折扇,替他在京城摇风纳凉;
或织成锦被,护赵氏一门冬暖夏凉。
这才是赵立春对祁同伟真正的盘算。
所以外人只道赵立春疏远祁同伟,
其实并不全然属实。
赵立春自己,也正需要祁同伟这把刀、这杆枪、这条臂膀。
组织上自然看得分明,才将祁同伟推上前台,稳稳落子于此。
说到底,这一局棋,
上至组织,下至赵立春,再到底下的祁同伟本人,
人人心里都亮堂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