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务局翻来覆去查了多少遍?刘文经那辆皮卡,后备箱、驾驶座、脚垫底下——刀呢?!”
“刀不在,威胁在哪?没有致命威胁,防什么?!”
问题就卡在这儿——
刀,消失了。
谁也说不清它到底存不存在。
没刀,就等于没生命危险;没危险,何来防卫?
韩明心里也清楚,眼下证据单薄。
但他信王永强的话。
走访一圈下来,街坊邻居的嘴也替他撑腰:
刘文经根本不是普通村民,是康村横着走的村霸;
他爹是村长,刘家在村里欺男霸女、强占宅基地、堵人水井,早就是公开的秘密;
偏巧他哥又是抗洪英雄,区里年年挂横幅表彰——这层关系,顿时烫手。
如今刘家更绝,抬着没入殓的棺材,挨个堵监察院大门、法院台阶,亲朋轮班哭嚎,舆论哗然。
老陈不是来训人的。
大家都是办事的,他明白韩明的拧巴。
可眼下这摊子,实在太棘手——
一边是刘家裹着“英雄家属”大旗搅风搅雨,把司法机关架在火上烤;
另一边,老陈把韩明拉到楼梯拐角,压低嗓子:“祁院才上任三天,你们监察院就甩来这么个烫山芋,合适吗?”
祁院?
韩明眉心一跳:“祁同伟真调你们中院了?”
嗨……
老陈苦笑:“还能有假?人家是特批提拔。”
“名义上还是副厅,待遇却按正厅走。”
“刚从组织部党校出来,屁股都没坐热,就空降过来镀金。”
“明年调哪儿,现在都传开了。”
韩明啊……
老陈揽住这位三十出头、熬了多年才挂职上岗的年轻监察员,语气沉得像块石头:
“听哥一句劝。”
“案子再大,也有翻篇那天。”
“可人事这张网,永远铺在那儿。”
“三十岁的正厅啊……”
“现在这年头,有几个能走这么顺的?”
“你再瞅瞅他脚下的道儿。”
“先是警务口,再蹚进法律圈,眼下又摸到监察院的门槛上了。”
“以后啊,咱司法系统里头,少不了他这一号人物!”
老陈拇指一翘,胳膊肘顺势往韩明肋下轻轻一撞:
“多少人削尖脑袋都想攀上这根线呢。”
“你说说,图个啥?”
老陈话里带钩,意思已经挑得明明白白。
韩明脑门直跳,哪能听不懂?
再说,他本就不是那根筋到底的愣头青。
更关键的是——
他自己也是拼了命才挤进永恩区挂职的。
要是挂完职,监察院甩手不收,他还得灰溜溜滚回那个小县城去。
他甘心吗?
他媳妇答应吗?
孩子呢?
韩明为啥豁出脸皮、托关系、熬通宵也要往永恩区钻?
不就为儿子韩雨辰能在这儿落地高考吗!
永恩区再偏,那也是京畿腹地。
真能在监察院扎下根,儿子户口落稳,高考就在家门口考——
这一步踏出去,差的可不是一年两年,是一辈子的起跑线!
而决定他能不能留下的,是谁?
还不是顶头上司一句话的事!
可眼下这个案子,越捅越大:
警务刚结,法律那边插了一脚,监察的人也盯上了……
等于把司法系统的几块硬骨头全挨个蹭了一遍。
他还想在永恩区安身立命?
没当场被拎回原单位,都算人家念着点旧情!
这旧情是谁的?
正是他大舅哥——
永恩区刑事大队队长,王振国。
老陈今天肯掏心窝子跟他唠这些,
也全是看在王振国的面子上。
不然?谁搭理你这个半路出家的挂职干部!
“回来啦!”
李茂娟一见丈夫进门,立马迎上去,伸手就接包。
这股热乎劲儿,倒让韩明心头一紧,莫名发虚。
“出啥事了?”
“呵。”她嘴角一扬,眼神亮得发烫,“张主任咋说的?”
哎哟——
韩明一拍脑门:糟了!
光顾着被老陈那顿话砸得晕头转向,
整个下午魂都飘着,
竟把约好下午三点去找张主任这事,忘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