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才二十七分钟——
这家伙已把全市警务工作会议的每个细节摸得清清楚楚。
这意味着什么?!
那是全市公安系统的最高规格例会啊!
绿藤市在他眼里,难道真成了自家后院,想翻就翻、想查就查?
贺芸心头掠过一丝寒意。
但更沉的,是忧虑。
越是这种手眼通天、无所顾忌的人,
越容易引火烧身,把自己烧成灰。
可她也明白——
劝不动。
若能劝动,他就不是高明远了。
末了,贺芸只道:“话我撂在这儿了。”
“听不听,随你。”
“最后一句,记牢了——”
“别小看他。”
“否则,栽得比谁都狠。”
偏偏贺芸越冷淡,电话那头越添堵。
“哟,开始偏心小年轻了?”
“听说他还不到三十,风华正茂,迷住你也不奇怪。”
贺芸猛地攥紧话筒,声音绷得像刀刃:“高明远,嘴巴放干净点!”
“有事说事,没事立刻挂!”
好好好……
他笑着应承:“我给你赔不是。”
“那改天一起吃顿饭?好久没见了。”
“我还备了样东西送你——”
“保准让你眼前一亮。”
算了吧。
他马上就要到岗,自己桌上堆着的材料还没理清,汇报材料一个字都没动。
哪来工夫赴这种饭局?
明摆着,一顿饭下来,少说三四个钟头起步。
贺芸摇头:“眼下真腾不出空,改日再约。”
顿了顿,她想起什么——
这也是她迟迟没挂断电话的缘由。
她压低嗓音:“你让他也给我安分点!”
“你若压不住他……”
“我就亲自出手!”
他?
电话那头的男人嘴角微扬。
他当然知道贺芸嘴里的“他”是谁。
不就是他们俩捧在手心、宠得无法无天的儿子么。
“放心。”他语气轻松,“毛孩子,还能翻出多大浪?”
贺芸最烦他这副满不在乎的腔调:“这些年捅的篓子还少?!”
“高明远,我警告你——”
“别把祁同伟当摆设!”
“你不在警队系统里混,根本不清楚他有多硬的分量!”
“该说的我都说了!”
“你要还这么不当回事——”
“我可以明着告诉你:”
“翻车,只是时间问题!”
呵呵呵……
高明远反倒放缓了语调:“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真替我着急。”
“放心,我没小瞧他。”
“更清楚他这次来,绝不是走走过场。”
“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别太紧张。”
“对他不满的,可不止我一个。”
“汉东山水集团的杜总,你该听说过吧?”
“今早刚给我来电。”
“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非揪着他祁同伟不放?”
“这事,早就不单是我一个人的棋了。”
“山水背后站着谁,不用我点破吧?”
“归根结底,祁同伟这回是空降绿藤市,坐上警局局长的位子。”
“我高明远,少不得要摆桌酒、亲自迎一迎。”
“行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一落地,你给我盯紧些。”
“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也别绷得太紧。”
“只要不是督导组的人下来查岗——”
“绿藤市这摊事儿,我说了算!”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贺芸没说话,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
她没想出什么新念头,只是心头沉得厉害。
高明远这副腔调,早在她意料之中。
绿藤市,怕是要再起波澜了。
事实上,祁同伟来这件事——
要说贺芸心里没疙瘩,那是自欺欺人。
就像高明远早前点过的:
再熬半年,那个悬了两年的局长空缺,
板上钉钉就是她的。
常务副局长扶正,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偏偏就在节骨眼上,
祁同伟从天而降,一脚踏进绿藤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