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沉默,不是懵了,而是真被戳中了。
细想还真有点道理——
若把赵立春比作严嵩,
那自己,不正是那个替父掌印、替父扛事的严世蕃?
只不过,眼下这位“汉东严嵩”,还在地方蹲着,尚未入阁。
但祁同伟这么一开口,
莫非是在拍谁的马屁?
竟拿自己比作“小阁老”?
那岂不是暗指——他老子赵立春,迟早要坐上内阁首辅的位子?
妙!妙!妙!
赵瑞龙眼尾一挑,嘴角咧开,笑得畅快:“原来我爹能进内阁,还得托我的福啊!”
他嘴上赶紧摆手:“祁局这比方可不妥,严世蕃那厮,下场惨得很,我可不敢学他。”
祁同伟朗声一笑:“比人嘛,自然挑亮堂的比,晦气事谁提它?”
“当年严嵩替大明皇帝挡风遮雨,撑起半壁朝纲;”
“如今赵书记,不也正为汉东经济顶雷扛压、撑起一片天?”
“我就是这个意思。”
“当然,历史是面镜子,该照照自己。”
“咱们得记着前车之鉴,绝不能重蹈严嵩父子覆辙。”
对!对!对!
赵瑞龙连连点头。
以史为鉴,没错!
既然我算“小阁老”,那就只学人家风光的本事,不沾那身腌臜气。
他那些长处,咱得琢磨透;
那些烂摊子,更得掰开揉碎了研究清楚!
见赵瑞龙三两句话就被祁同伟牵着鼻子走,
高小凤心里猛地一颤。
说句实在话——
她高小凤,可是硬啃了一个月明史,还请了行家点拨的!
整部《明史》里多少忠臣良将、铁骨铮铮的人物,
你祁同伟不挑别人,偏把赵总往严世蕃身上摁?
祁同伟啊祁同伟,
你这狼子野心,连遮掩都懒得遮了!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读书少么?
史书里的严世蕃,是个什么货色?
“鬼才”二字,先就透着相貌上的不堪;
单一个“独眼龙”的记载,就够人脑补出三分狰狞来。
别的先不提,光是“短颈肥白”这四个字,
跟赵瑞龙站一块儿照镜子,简直像照双胞胎!
更别提两人骨子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毛病:
骄奢无度、横行霸道、好色成性。
赵瑞龙活脱脱就是严世蕃转世投胎!
再细想——
赵瑞龙有个权倾一方的老子,严世蕃也有个一手遮天的爹。
高小凤翻遍《明史》,真找不出第二个人,比严世蕃更贴切地罩住赵瑞龙这张脸!
“窃弄父权,嗜贿张焰!”
“借画师敛财,仗父势横行,揽权牟利,如虎似狼!”
“广聚帮闲,罗列美姬,昼夜宴饮,礼法尽丧!”
“阴鸷狠辣,恃宠而骄,贪欲无底,攫取无厌!”
这些古人写在史册上的判词,
随便拎一条出来,往赵瑞龙身上一套,
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仿佛五百年前那出戏,今天换套行头又开场了!
高小凤手心发潮,后背发凉。
这种感觉,就像满屋子人喝得醉醺醺,只有她清醒着,
眼睁睁看着祁同伟给赵瑞龙披上一件“皇帝的新衣”。
而她,就是那个明明看见真相、却不敢开口的小孩。
万一赵瑞龙忽然扭过头来问一句:
“小凤啊,你也觉得我像严世蕃?”
她敢怎么答?
点头——立马得罪赵总;
摇头——当场得罪祁局。
高小凤脑子嗡的一声,彻底麻了。
连哭的心都有。
尤其当她瞥见祁同伟似笑非笑地扫她一眼,
心里咯噔一下:没猜错,就是冲她来的!
这哪是类比?这是赤裸裸的试探和羞辱!
这不是不拿赵总当汉东太子爷,
是直接把他当成了汉东第一个冤大头!
可赵瑞龙偏不往歪处想。
他只牢牢抓住一个念头:
我是小阁老——说明我爹真能入阁!
原来我命格这么硬,连老子的仕途都得靠我抬!
高小凤此刻宛如被拽进真空舱,
一口气堵在胸口,喘不上来。
祁同伟目光落在她脸上,笑意温和:“小凤,明史里,你最佩服哪位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