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压根没理迎上来的李有田,抬脚就朝妇女会那边走去。
“大嫂们辛苦了!麻烦帮着劝劝乡亲们,先散开,别扎堆在这儿了!”
“谁家的男人、谁家的娃,都先领回去!”
“我知道莽村有难处、有委屈——今天我坐这儿,事儿不办完,人不走!”
“对!啥时候解决妥当,啥时候我迈出门槛!”
“大嫂,要是饿了,我就上您家灶台边蹲着吃口热乎饭,边扒拉边谈!”
“好好好,谢谢各位鼎力支持!”
年轻、挺拔、说话带笑,又手握实权。
这样的祁同伟,五十岁往上的女人见了,心里就发软;
五十岁以下的,更是没一个能招架得住。
不到半小时,一场眼看就要燎原的风波,被他三言两语按得平平整整。
莽村人就算没全撤干净,也再拢不成阵势,更别提闹事了。
祁同伟说到做到,真没走,就近挑了个工棚,一屁股坐下。
他让青华区分局局长先把防爆队员撤走,留几个便衣守着就行。
“祁局,这……”
局长本想提醒:刁民还在场呢,怕伤着您。
祁同伟却朗声一笑:“我和乡亲们坐在一块儿,你们反倒最该放心——这才是真放心。”
一句话落地,周围眼神立马变了味儿,暖了不少。
行吧。
局长一咬牙,挥挥手,队伍悄无声息撤了。
祁同伟转头问:“你怎么还留着?”
局长赶紧立正:“我想多陪您听几句实话,跟您学学怎么和群众打交道!”
哈哈哈。
不错。
是个肯钻、肯悟的苗子。
祁同伟没再多说。这时李有田挤到前头,腰杆挺直了些:“祁局,我是莽村村长李有田!”
意思很明白:事情归我管,您只管跟我谈。
可祁同伟是从泥巴地里长出来的,最懂村里那点门道。
莽村这档子事,明摆着是李有田父子在背后撺掇煽动。
再看李宏伟那副横劲儿,平日里在村里准是吆五喝六、说一不二。
李有田能纵着儿子胡来,村民嘴上不说,心里早憋着一口气。
但他是村长,村里最大,大伙儿只能背地里嘀咕。
嘀咕多了,就成了闷雷;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圈里,闷雷炸得更快。
所以李有田父子能这么轻易把人喊起来,
不单是有人带头,更是大家想借机出口气——
就像祁同伟刚才说的:有诉求,要表达。
只要还有人愿意留下,不管是来听,还是想说,
祁同伟就不能认李有田这个“主事人”。
就得晾着他,让全村人都看见;
就得当着众人的面,一点点削掉他村长的威风;
先把他钉成矛盾里的一块疤,
再把自己立成青天老爷那样的钦差——专为百姓解难题。
只要莽村不是那种喊着“石人三只眼”的死硬派,这招就稳稳踩在点子上。
况且莽村穷,底子薄。
李有田既没林耀东那样的手腕,也没那份财力,
做不到拿好处把人牢牢拴住、替他卖命。
所以收拾莽村,对祁同伟来说,真不算难。
他当处长时,塔寨都端得干干净净;
如今升了副厅,难道还啃不下一个莽村?
眼看李有田又要往前凑、抢话头,
祁同伟慢悠悠开口:“李村长,刚才大伙儿都在这儿喊冤,您人呢?咋没跟着一起开口?”
李有田后颈一凉,只觉四下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他忙掏出手帕,狠狠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我……我去市里找领导了。”
祁同伟皱眉:“找市里?找谁?方便透个底不?”
李有田手心冒汗:“找了,真找了……就是托人打听点事儿。”
祁同伟目光一沉:“打听什么?”
李有田喉结滚动,硬着头皮道:“怎么把高启强踢出项目!他压着我们莽村人喘不过气!”
祁同伟:“问出眉目没?”
李有田猛摇头:“没,一点门儿都没摸着。”
祁同伟往前倾身:“为啥没着落?是人家不搭理你,还是你根本够不着人?”
“市里我熟人不少,开口就有人卖面子——你直说找谁,我现在掏手机打过去。”
李有田腾地站起来又僵住:“不不不,不用麻烦!我就是随便问问,瞎撞的,真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