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硬气,可那辆四环标车临走前,车牌倒影在他瞳孔里晃了一下,还是让他指尖微顿。
越东府牌照。
公安系统新人。
年纪轻轻。
三样凑一块,正是近来京海官场饭桌上最常被提起的名字。“不至于吧……?”
高启强摇头苦笑,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
但他还是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你们局新来的副局长,是不是今天上任?”
电话那头答得干脆:“对,高总消息真快。”
寒暄两句,他挂断,胳膊懒懒搭在窗沿,攥着手机的拳头抵住下唇,低声骂了一句:都怪安欣。八成就是他。
空降京海的市公安局副局长——祁同伟。
一穗一花,副厅级。
哪来这么年轻的公安高官?
高启强深深吸了口气。
还是得再确认一次。
他对京海的每一个官,向来不敢掉以轻心。
这是他和林耀东最大的不同。
林耀东干的是制毒勾当,眼里只有钱,自以为天下人都能用钞票摆平。
要么收买,要么恐吓。
在他眼里,官员不过是待价而沽的货品——买不通的,就吓服。
结果都一样。
高启强不这么干。
他读的是《孙子兵法》,信的是谋定后动。
三十六计,条条有章法。
所以他的手腕,比林耀东高出一截。
不用碰毒,照样聚起金山银山,最终坐稳京海商界头把交椅,掌舵强盛集团。至于《孙子兵法》里的三十六计……
高启强这些年用过的计策,早已数不过来了。
第一招,“瞒天过海”。
当年徐江的儿子徐磊在河里电鱼,当场被电死。
高启强那台双排电鱼机上,意外留下了他半枚清晰指纹。
他立刻调路线、改单据、造账本,硬生生捏出一套滴水不漏的不在场证明。
这还是他头一回动脑子设局——结果一试就灵,从此像打通任督二脉,招招连环,步步生风。
再比如“无中生有”。
他手里压根没录音笔,只靠一张嘴、一副狠相,就把京海地下龙头徐江唬得脸色发白。
不光让徐江当场认栽,更顺势吞下他全部场子、码头和人脉。
这才是高启强真正攒下的第一桶金,也是他从鱼贩子跃上牌桌的跳板!
还有“抛砖引玉”“擒贼擒王”。
他拎着几斤橘子登门,直奔寡妇陈书婷家;
床头温存,床下结盟,顺理成章拜了泰叔为干爹;
连带捡了个儿子,白送一场体面。
接着又借股权重组之名,层层嵌套、步步紧逼,最终坐上建工集团大股东宝座,逼得泰叔提前退居二线。
如今建工集团的活儿,十有七八已被强盛集团悄悄接走、消化、改名。
只剩一个项目负责人程程,还在咬牙撑着最后一块招牌。
建工和程程之所以还没倒,只因莽村那块地、那个工程,合同签的是建工集团。
眼下莽村虽在扯皮闹事,但只要谈拢,收益还是建工的。
可高启强要的不是分红,是整锅端走。
他巴不得莽村拖着不签字——越拖,建工越空,他越有机可乘。
于是三方僵持,暗流翻涌。
还有“顺手牵羊”“树上开花”。
他出身鱼档,却极懂人心怎么拢。
先顺手把孟德海的女婿杨健拉进圈,硬是把京海电力搅成“一半姓孟、一半姓高”;
再虚张声势,搞起高端养老院和双语幼儿园——表面惠民,实则专挑关键位置塞人、埋线、养关系!
高启强就像老母猪戴胸罩——一套接一套,还自带松紧带。
但他心里门儿清:
所有花活儿,都得靠权力托底。
没权?别说《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就是请来三十六个诸葛亮,也镇不住场面。
刚才是因为安欣,他一时上头,跟新来的常务副局长顶了牛。
这事让他后颈发凉。
倒还不至于怕,但能拉拢的,绝不硬碰;
在京海多一个朋友,就少一道刀口。
除非——
对方是冲着他来的,铁了心要掀他桌子;
或者死脑筋不开窍,非要拿他当靶子练枪。
比如安欣。
那就不怪他翻脸无情,照着《孙子兵法》一条条往下使就是了。
眼下,他正琢磨怎么稳住祁同伟。
电话拨出去,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