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提意见,不是给建议;但有意见,我就必须讲!”
吴惠芬脱口而出:“就凭这三句话,他就上去了?”
就这三句?
高育良忍不住笑出声:“我要能捞着其中一句,都算烧高香了!他祁同伟一口气接住三句,旁人眼红都来不及!”
“陈岩石你熟吧?守了一辈子规矩,这种话,他最多憋出半句。”
“可这位,随口就是三句,连停顿都不带。”
“你自己掂量掂量。”
吴惠芬怔住。
单听字面,或许还不觉得有多沉。
可一旦比着人、对着事一想,便知这三句话,字字如铁锤砸在案板上。
“第一句我懂,是在为祁同伟鸣不平。可后面两句……”
高育良喝了口茶,神色微敛:“话糙理不糙——第一句,其实分量最轻。”
“正如你所想,只是意气难平,看不过眼罢了。”
“什么叫不平?不过是情绪上头。”
“能掀个小浪,翻不了大船。”
“以后的路,照样得一关一关闯。”
“但从第二句起,味道就全变了。”
“那是把尺子,直接量到了干部任用的根子上!”
“既然要卡祁同伟的资历,那所有人的资历,就得一道卡死——谁也别想破例。”
“你细品,这话丢出去,得惊起多少涟漪。”
“晚一步,就落一辈子。”
吴惠芬点头,听老高这么一讲,她立刻心领神会:“那第三句呢?”
高育良又灌了一大口凉茶。
嗓子确实发紧,像被砂纸磨过。
是心头滚烫,压得人喉头发干。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对这句的琢磨是——”
“纯属一家之言,你们权当没听见;但我偏要年年提、月月提、天天提,提得你们不得不听进去为止。”
吴惠芬:“……”
她懂了。
眼下局势明摆着——
真正把祁同伟托上马背的,就是这第三句。
第二句,则是替他稳住鞍鞯、清掉路障的。
可偏偏有了这两句打底,原先最不起眼的第一句,反倒成了绕不开的门槛。
高育良长叹一声:“通天梯啊。”
“后头的路,全看他自个儿怎么迈步。”
“得比我的步子更大,比我的脚程更快。”
他怎能不唏嘘?
再清楚不过了——
这学生脚下,早已铺开一条猩红长毯,直通云阶。
只待他抬腿踏上。
只要不踩歪,将来某天,他或许真能仰望青天,脱口吟出那句:
“但愿小儿愚且拙,无灾无难到公卿。”
多实在的念想,多沉甸甸的指望。
进了十二月,东山市便满城生光。
街巷翻新,灯笼高挂,连风都透着一股喜气。
祁同伟正带着人清扫主干道。
元旦当天,东山市就要正式升格为副省级直管市。
眼下正是全市除旧布新、抖擞精神的好时节。
这半年来,身为东山市警局副局长兼缉毒大队队长的祁同伟,领着缉毒队打了一场硬仗。
战果扎扎实实——
整个下半年,涉毒类案件占全部刑事案件的比例,从过去的36.8%,骤降至9.6%!
三十年头一回跌进个位数!
如此硬气的成绩单,直接拉高了整座城市的平安指数!
就连曾臭名昭著的塔寨村,也彻底甩掉了“制毒窝点”的帽子,正铆足劲儿建新村、引产业、换门庭。
这背后,有祁同伟带队端掉毒灶的雷霆手腕,更有他帮塔寨重拾活气的细水功夫。
他拔了毒根,也种下了新苗。
元旦那天,万众翘首的时刻终于到来。
祁同伟率东山警局全体干警,在原大礼堂举行换衔仪式。
因应城市升级,除极个别存疑人员外,绝大多数干警都顺利晋衔。
“下面,我代表罗局长,说几句!”
罗局长又住院了——年近退休,前阵子刚被送进干部疗养院。
最近局里大小事务,全由祁同伟一手扛起。
他代行常务副局长职责,成了越东地区最年轻的实权副局长!
此刻,胸前缀着一穗一花的祁同伟端坐主席台,面向全场干警,讲新使命、讲新担子、讲新规矩。
说到最后,他霍然起身,带头为东山升格热烈鼓掌。
台下数百名干警齐刷刷起立,掌声如潮,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