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林耀东的声音沉得发哑:“大湾区来了个生意人,叫赵嘉良,你熟吗?”
赵嘉良?
陈文泽略一怔:“熟,刚还在一块儿喝酒呢。”
他侧身望了眼身后那扇虚掩的包厢门:“就在里面,你认识他?”
林耀东没接这话茬,只问:“他提过我名字没?”
提你?
陈文泽眉峰一压:“没提。你俩……有交情?”
“没有,随口问问。”
林耀东顿了顿,忽又闲话家常:“老爷子身子骨还硬朗?”
陈文泽点点头:“挺好,正忙着张罗反腐专题学习会,隔壁汉东那边还派了人过来交流。”
“嗯。”林耀东应得平淡,“哪块来的?”
“汉东。”
汉东?!
祁同伟三个字像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扎进脑仁——这人早被他搁在角落忘了,此刻却突然冒头,扎得他后颈发麻。
林耀东脊背一绷: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关键?
挂掉电话,他靠在墙边,指节抵着太阳穴,闭眼沉思。
赵嘉良挂他电话这事,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反而听闻对方既没探他的底,也没跟官员套话,再叠加上那一记干脆的挂断——他心里反倒松了半口气。
当然,也难保人家是欲擒故纵。
这就是林耀东——哪怕头顶悬着铡刀,脚下踩着流沙,步子照样不乱、眼神照样稳。
像赵嘉良这种毫无征兆撞上门、开口就要货的生面孔,无非两种可能:真同行,或是警队安插的钉子。
他不敢赌。
可没过多久,刘浩宇的电话又来了。
对方开门见山:“你找赵嘉良了?”
林耀东语气平静:“你怎么知道的?”
“他刚才托人查你,消息刚传到我耳朵里。”
上次林耀东还叮嘱他“熟门熟路才好办事”,这次却直接问:“你觉得,他是条子吗?”
刘浩宇一听就懂了林耀东的盘算。
——自家货刚在境外被连锅端,虽说把何瑞龙推出去挡了枪,但浩宇集团和他本人,早被盯死了。
往后很长一段日子,老渠道绝不能再碰。
可人要吃饭,底下兄弟要养家,人心不能散。
就像林耀东说的:塔寨就是个火药堆。
有钱进账,大家就低头装聋;
一旦断了粮,谁都压不住那股炸膛的劲儿……
林耀东必须抢在火药受潮前,找到新出路。
来维系塔寨村的生计与安稳。
赵嘉良这个人。
早已闯入林耀东的盘算之中。
“早年跑船,在海上救过和联胜一位元老。”
“后来被那位叔父提携,正式入行。”
“在大湾区摸爬滚打多年,根基扎得深。”
“平日行事极尽收敛,从不招摇。”
“跟寻常混迹街头的古惑仔压根不是一路。”
“他只认买卖,不碰江湖规矩。”
“不搅合社团内斗,也不站队押注。”
“因此黑白两道都卖他三分薄面。”
“生意网甚至铺到了西部几省。”
“具体哪年转做这行,没人说得清。”
“但大湾区各帮派,历来就吃咱们这条线。”
“他蹚进来,再自然不过。”
“以前的货,全是从蔡启强兄弟手里接的。”
“上回蔡家兄弟落网,跟他毫无牵连——那会儿他人就在大湾区,根本没碰过货。”
……
刘浩宇一条条讲完赵嘉良的底细。
林耀东心里,那个湾区商人的模样也渐渐清晰起来。
那批1.5吨冰毒的尾款,铁定是收不回来了。
哪怕逼死刘浩宇,也没用。
买方主事人已被摁进牢里,断了所有退路。
就算刘浩宇自己掏腰包垫上,也顶多填一半窟窿。
毕竟那是几个亿,不是几百万、几千万。
当务之急,是火速打通新路子。
立刻开工,马上出货。
只要机器转起来,只要村民还能拿到现钱,
那些质疑的声音、蠢蠢欲动的刺头,
就得立刻收声,乖乖坐回原位!
而赵嘉良——
这个曾主动登门、却被林耀东当场拒之门外的湾区商人,
如今,成了他唯一能攥住的救命绳。
赵嘉良心里门儿清。
所以更佩服祁同伟这一手落子无声的布局。
他指尖慢悠悠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