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难听点——他真要开枪,自己倒了,怕是连个申冤的由头都捞不到。
他疯,他狂,但他不傻。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祁同伟把人拖走?
绝不可能。
因为这群黄毛小子,十有八九都是他三房的子弟。
真要被当场带走……
林宗辉这张脸,还往哪儿搁?
往后在塔寨村,他拿什么号令族人、立威说话?
“胜文!”
话音未落,林胜武已冲进人群。
他是林胜文的亲哥,人还没站稳,胳膊就猛地一抡,直扑过去。
兄弟俩爹娘早逝,林胜武十六岁起就扛起家担,一把屎一把尿把弟弟拉扯大。
长兄如父,哪管什么后果不后果?他眼里只有一件事:人不能丢!
祁同伟没跟他客气。
林胜武赤手空拳,祁同伟一个锁臂反拧,顺势压肩,对方膝盖一软,当场跪地。
林宗辉瞅准空档,立马横插进来抢人。
“住手!”
“他没犯法,你们凭啥抓人!”
这话倒说得巧。
林胜武是后赶来的,既没掺和先前的推搡打砸,身上更没半点违法证据。
他站出来,名正言顺;再借势一煽,底下村民情绪立刻翻涌,呼啦一下又把祁同伟几人围得水泄不通。
祁同伟目光扫过林宗辉,又低头看了眼还在自己手里挣扎的林胜武,声音冷得像刀锋刮过铁皮:
“再动,一起铐走。”
话音刚落,手臂一送,把林胜武搡回林宗辉怀里。
林胜武还想往前扑,却被林宗辉死死拽住胳膊。
后者一个眼神递过去,他顿时明白——硬来不行了。
立马扯开嗓子吼:“我弟犯哪条法了?你们亮出条文来!”
“对!亮出条文!”
“凭什么抓人!”
哗……
天幕骤裂,暴雨兜头浇下。
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把每个人的头发、衣服都钉在身上。
越来越多的村民从巷口、屋檐下冒出来,踩着泥水往这边聚拢。
李飞眉头一拧,凑近祁同伟压低嗓门:“祁队,撑不住了,人越围越多。”
后面来的大多是散居各处的散户,听风就是雨,几句鼓动就能掀锅。
再僵持下去,真可能酿成群殴甚至械斗。
就算最后把林胜文押回去,缉毒大队也得被舆论钉在耻辱柱上。
祁同伟抬眼环视一圈,目光沉静,嗓音却穿透雨幕:“我是东山市缉毒大队副大队长祁同伟。林胜文制毒、贩毒,我们依法执行抓捕。谁敢阻拦,就是公然抗法。”
“制毒贩毒?证据呢!”
“证据拿出来!”
人群齐声呐喊,声浪一波盖过一波,就想用嗓门压垮警队的阵脚。
“证据在这儿!”
宋杨高高举起那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里头一沓沓百元钞票湿漉漉地泛着光。
人群瞬间哑火。
有人踮脚张望,有人倒吸凉气,还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林宗辉脸色一沉,猛地攥住林胜武手腕:“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胜武脑子一转就明白了……
这傻弟弟,压根没等村里统一发号施令,自己偷偷搭炉子、炼白粉,抢在“开火日”前先干上了!
这下彻底砸锅了。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要是再硬顶下去,来的就不是警察,而是荷枪实弹的特警了!
道理很简单:
警方没亮底牌时,你还能装糊涂,趁乱夺人,咬定是“执法粗暴”;
可毒资就摆在眼前,人人看得真真切切……
再动手,就不是护短,是包庇,是共犯!
塔寨村虽是林姓主事,可蔡家、陈家、吴家也都扎着根。
不是每户人家都蹚了这趟浑水。
果然,人群里已有杂音响起:
起初以为警察无端抓人,乡里乡亲自然抱团;
可真相一露脸,那些没沾边的村民立马变了态度。
有人悄悄拉住身边林姓青年劝:“别跟着起哄,真闹大了,全村都跟着吃挂落!”
还有人直接开口:“查清楚再说,别瞎搅和!”
局面急转直下。
林宗辉站在原地,进不得、退不得,像块被钉在泥地里的木头。
就在这当口,人群外忽地炸开一声喊:
“东叔来了!”
东叔来了?
霎时间,所有脑袋齐刷刷朝后扭,人群自动裂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