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不够,两遍,三遍……矿泉水瓶空了一个又一个,地上积起一小滩混着酸馊味的脏水。
“我说!全说!求您别冲了!”
“领导!赏口吃的吧!就一口!我给您磕头!”
刚才在茶楼里横眉竖眼、叉腰骂娘的毒贩,此刻涕泪横流、鼻涕拖到下巴,活脱脱一只被按进水盆里扑腾的老鼠。
小张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这是瘾上头了。
祁同伟没搭腔,只从烟盒里抽了根烟,转身踱向坡边。
小张立马机灵起来,拔腿追上,啪地点燃打火机凑过去。
祁同伟眼皮一掀:“手洗了?”
小张:“……”
得,彻底服了。
起初敬他,是因他肩章亮;
现在怕他,是因他招招不重样,专治各种不服。
呼——
烟头一亮,祁同伟顺手也甩给他一根。
小张受宠若惊,手忙脚乱点上,两人就站在山风里,叼着烟闲聊家常,语气熟络得像老友重逢。
那边哭嚎声还在继续:“领导!放我一口!我全交代!”
“南井村后头!北山养鸡场!就在北山养鸡场!”
小张听得一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原来祁队压根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审人——这养鸡场,竟是他们老巢!
我靠……
后颈汗毛唰地立了起来。
这哪是空降干部?这是踩着雷点来的活阎王!
“别问,线报。”
小张嘴唇刚动,祁同伟已先堵住了话头。
“场子里还有几个?”
那人一听发问,立马像抓住浮木,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两个!就俩!都在鸡场里!”
祁同伟颔首,朝小张一示意:“叫支援。”
话音未落,枪已上膛,人已猫腰往山上摸去。
“祁队等等我!”
小张拔腿就追,一边狂奔一边对着对讲机吼清情况,顺手把嫌疑人铐死在车门上,撒腿蹽上山道。
咯咯咯……
夜风卷着鸡鸣,祁同伟踩着碎石小径攀至鸡场外围。
场内灯火昏暗,几只鸡在笼里扑棱翅膀,却不见半个人影。
这地方,在原本的轨迹里,本是个杀局——专为李飞设的套,最后害得宋杨丢了命。
可那是“破冰行动”启动前的事了。
那时赵嘉良还扮着港商,正悄悄潜入东山茶楼,与南井村毒贩密谈交易,才牵出后面一连串血案。
而眼下,时间尚早,赵嘉良人还没影儿。
这养鸡场,仍是南井村那伙人藏货、分货、接头的黑窝点。
刚抓的这小子,正是揣着货,准备溜进去交割的。
祁同伟对原世界的脉络和人物底细门儿清。
东山茶楼,正是毒贩与买家暗中接头的窝点。
他刚履新上任,脚跟还没站稳,便直奔茶楼摸底踩线。
说来也巧,运气真不算差——刚掀开竹帘,就撞见两个毒贩晃进后巷。
“祁队!”
小张喉结一滚,声音压得极低,朝侧门方向努了努嘴,示意自己绕后包抄。
祁同伟却摆手否了,抬手朝前方窄廊和两侧包间比划几下,指尖稳稳指向门内——人就在里头。
接着,他竖起四根手指。
四人?
小张心口猛地一沉,暗骂一句:妈的,耍我们玩呢!
先前那线人信誓旦旦只说养鸡场里就俩人,结果全是放屁!
要真信他胡扯,莽撞从后门硬闯,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祁同伟朝右前方一堆废弃饲料袋点了点,示意小张占位掩护——视野更阔,也能随时策应。
话不多说,他猫腰贴墙,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老鬼咋还不露脸?”
“八成还在等货主,现在买家个个草木皆兵,生怕被条子咬住尾巴。”
“操,我左眼皮跳得跟抽筋似的。”
“饿了,先啃两口烧鸡。”
一个毒贩叼着烟晃出来,裤腰带都没系紧,就往旁边杂物间钻。
冷不防,一只铁钳般的手从背后锁住他脖颈,猛力一拧一拽!
那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眼珠暴凸,身子一软便瘫了下去。
“啥动静?”
鸡棚里咕咕嘎嘎叫个不停,可屋里的三人还是警觉地扭过头。
脚步刚动,祁同伟已如猎豹般扑进门口——
草!
难怪这些亡命徒能活到现在。
不警醒?早被人剁碎喂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