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快坐快坐，要不要喝口水？）

    “姆妈——”琳达走过去，抱了抱王秀兰。

    王秀兰被她抱得一愣，随即拍了拍她的背，嘴上却不饶人：“好哉好哉，大姑娘哉，还搿能嗲。饭马上好，倷阿爸今朝一早去菜场买仔排骨，话倷要转来，非要炖汤。”（好了好了，大姑娘了，还这么撒娇。饭马上好，你爸今天一早去菜场买的排骨，说你回来，非要炖汤。）

    琳达看了一眼老李。老李已经转过身去，假装在整理鞋柜。

    “阿姐！”

    一声脆生生的喊叫从卧室方向传来。李玥穿着件家居服，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出来，头发还湿着，看样子刚洗完头。她跑到琳达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手摸了摸琳达的衣服袖子：“哇，阿姐，倷件衣裳啥个牌子？摸着老适意咯。”（哇，姐，你这件衣服什么牌子？摸着好舒服。）

    “香奶奶。”琳达说。

    李玥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真个假个？多少钱？”（真的假的？多少钱？）

    “倷覅管。”琳达笑着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别管。）

    李玥也不恼，凑过来挽住琳达的胳膊，脑袋往她肩膀上一靠：“阿姐，倷算转来哉。倷弗勒屋裡向，姆妈天天讲我，我啥个侪弗好，烦煞脱哉。”（姐，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家，妈天天说我，我什么都不好，烦死了。）

    “倷少气气姆妈就好哉。”琳达说。（你少气气妈就行了。）

    “我啥辰光气俚了？”李玥撇撇嘴，“对哉，阿姐，倷……男朋友呢？哪能呒没搭倷一淘转来？”（我什么时候气她了？对了姐，你那个……男朋友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琳达还没开口，王秀兰就从厨房里接过话：“急啥个急，人家刚下飞机，弗要安置安置？夜快点来屋裡向吃饭，倷少问东问西。” （急什么急，人家刚下飞机，不得安顿一下？晚上来家里吃饭，你少问东问西的。）

    李玥吐了吐舌头，小声对琳达说：“姆妈比我还要急。”（妈比我还急。）

    琳达笑着拍了她一下。

    老李这时候已经把围裙解了，挂在厨房门后面，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看了看琳达，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问了一句：“搿个小伙子，苏州闲话听得懂伐？”（那个小伙子，苏州话听得懂吗？）

    琳达愣了一下：“呒没学过，我搭俚讲普通话咯。”（没学过，我跟他讲普通话的。）

    老李点点头，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覅紧，慢慢来。只要人对倷好，啥个闲话都呒啥。”（不要紧，慢慢来。只要人对你好，什么话都无所谓。）

    王秀兰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又看了一眼琳达：“先吃点水果垫垫，排骨还要炖一歇歇。倷妹子昨日还讲想倷，话想煞脱哉。”（先吃点水果垫垫，排骨还要炖一会儿。你妹妹昨天还说想你，说想死你了。）

    李玥在旁边猛点头：“真个真个，我想煞倷哉，阿姐。”（真的真的，我想死你了，姐。）

    琳达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父亲坐在沙发上喝茶，母亲又钻进厨房忙活，妹妹靠在自己肩膀上叽叽喳喳——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她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甜津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