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车夫今天收工比平时晚,最后一趟活是给城北锻造营送两车生铁。
听前来送信的士兵说,是军队里要打造重甲和陌刀,所以才会需要这么多铁。
而他一天起码要送十几趟这个生铁。
虽然累,但是价格高因此咬咬牙也就下来了。
刘车夫送完最后一批生铁,已经是黄昏时分。
他把牛车赶回车行交还,牛绳往槽头一拴。
正要往家走,脚却拐了个弯,朝城南那条新铺了青石板的大街走去。
他婆娘知道今天是学堂放学的日子,已经把饭烧好了,他要先去接儿子。
距离那座宅子还有两条巷子的时候,朗朗的读书声就从远处飘了过来。
那声音整齐而清脆,仿佛带有魔力般将他干活一天劳累的身心给治愈。
视线尽头,一座修葺一新的宅院出现在街对面。
门前的两棵大榆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枝叶遮出一大片阴凉。
门楣上新挂了一块匾,黑底金字,刻着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
百花学宫!
听诸葛先生说,这名字是许王亲自起的,说什么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刘车夫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话,只知道这里是个能免费识字的地方。
他把身子靠在榆树的树干上,静静等待着学宫下课的时候。
随着时间推移,周围渐渐聚拢了越来越多的人影。
有像他一样穿短褐的汉子,有包着头巾的妇人,还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他们不约而同地站在榆树的阴影里,只为了来接自己的孩子回家。
等了没多久,学堂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钟声。
紧接着,孩童们嬉闹的笑声从正堂开始一直越来越近。
一群六七岁的小娃娃跨过门槛,左顾右盼找到自家大人后,一头扎入怀中。
其中,一个小小的人影从人堆里挤出来,脑袋左转右转,终于在榆树下找到了他爹。
刘家小子撒腿跑过来,一把抱住刘车夫的腿。
“爹!我学饿了,要吃饭!”
刘车夫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小子一眼,抱起他就往家里走。
“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学堂不管饭吗?”
“管,但我还饿…”
到家的时候,自家婆娘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一碟咸菜,一碗炖萝卜,两条巴掌大的河鱼,还有一锅掺了粟米的杂粮饭。
刘二狗爬上板凳,捧起饭碗往嘴里扒了两口。
还没开始咀嚼,就听见他爹问他:“今天在学宫都学了啥?”
“学了写咱们家的姓!”刘二狗狼吞虎咽地吃着,嘴巴里含糊着说道:
“先生今天只教了这个字,说明天再教新的。”
“先生还说,一天学一个字,一年就能学三百多个字,三百多个!三百多个字是不是能把一本书都读完了?”
刘车夫没文化,但也不想扫了孩子的兴,只能有一句没一句地笑着。
“爹,等我学会认字了,以后帮你看田契,别人就骗不了你了。”
吃着吃着,刘二狗忽然开口笑道。
此言一出,刘车夫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目光不敢置信地放在自己儿子身上。
刘二狗正夹着菜,忽然发现只有自己一人在动,抬眸看了一眼爹娘。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眼前的一幕瞬间让他呆愣在原地。
只见父亲刘车夫一点菜没夹,光顾着吃碗里的饭。
仔细一看,他的眼眶还微微泛红,不时向外流出几滴豆大的泪珠。
而自己的娘亲更是哽咽得鼻涕和眼泪一把流,饭都吃不下了。
“爹娘,你们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们了?告诉我我马上让许王给你们讨回公道!”
天真的刘二狗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急匆匆地把筷子放下,跑到娘亲身边。
王夫人苦笑着摇摇头,纤手在他头上揉了揉:
“没事,没人欺负娘亲,娘亲只是觉得高兴。”
刘车夫站起身,凑近到自家婆娘与儿子面前,用力将两人揽进怀中。
嘴里不时喃喃自语:“我家二狗真是长大了啊……多谢许王,多谢许王!”
刘二狗不明所以,但听到最关键的两个字眼后却又立刻反应过来。
“对了!许王!”
“先生还说了,我们之所以能有今天这样的日子,能坐在这间学堂里读书认字,全靠常山王大人!”
“是常山王把那些坏人的书都搬来给我们看的,是常山王说以后谁都可以来读书,不用交钱。”
“先生还说,常山王大人做的事,是想让咱们这样的人家也能出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