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几家世家宅邸的大门外，一辆接一辆的牛车、骡车、平板车满载着成捆的竹简和发黄的纸本，在亲兵的护送下络绎不绝地驶向县衙方向。
押车的兵卒们个个满头大汗，抱着一摞摞书册从世家藏书楼的阁楼里进进出出。
偶尔有风吹过，掀起车上盖的粗布，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书脊，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方家的藏书装了整整八车，硬是多拉了两辆牛车才装下。
“你说许将军这是要干啥？前几天抄金银抄粮草，咱们还能理解，打仗总得花钱吃饭。”
“可这书能顶什么用？”
“可不是嘛，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刀使，费这么大功夫搬来搬去，图个啥？”
街道茶馆，几个歇脚的车夫围坐一起，看着经过的马车议论纷纷。
他们不明白，许冲收集那么多书是为了什么。
正当众人讨着口舌时，旁边一个年轻人突然开口：
“诶，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许将军此举定是为了往后的战事做准备。”
车夫们闻言一愣，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你们想，藏书是用什么做的？”
“旧麻布、树皮？”
年轻人微微颔首，继续开口：“这两样东西，遇火皆可以点燃！许将军肯定是想收集这些世家藏着的旧书，拿来火攻！亦或是烟熏敌军！”
此言一出，原本还疑惑的几个车夫脸上立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没想到许将军竟然如此高瞻远瞩！”
“许将军初来乍到，军中肯定是缺少点火材料才会大肆收刮那些世家…”
“兄弟们，许将军对咱们这么好，咱们也不能让许将军失望！现在谁家有多余的柴火还有旧麻布啥的，都跟着车队一起，给许将军！”
“好！就这么做！”
几个车夫一拍掌心，立马从茶馆走出朝自家奔去。
……
车队的目的地，是县衙前的广场。
广场上，书册堆成了一座小山。
诸葛尤带着几个识字的书吏蹲在书堆中间，一边翻一边登记造册，毛笔写秃了好几支。
武烈则带着亲兵们在周围巡视，防止有人阻碍。
正当他以为今天不会有事时，远处街道上，忽然涌出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武烈正按刀站在广场边缘，余光瞥见那片黑影朝这边移动，眉头顿时拧紧。
“全体警戒！”他下意识按住刀柄，沉声道。
亲兵们迅速在广场外围列成一排，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人群。
他们刚搬空了二十几家世家的藏书楼，那些老狐狸表面上磕头如捣蒜，背地里会不会煽动几个地痞来闹事，谁也说不准。
然而当那群黑影走近时，武烈才看清来的不是地痞，也不是世家家奴，而是真定城里的百姓！
打头的是几个在茶馆里聊天的车夫，后面还跟着老人、妇人等一众百姓。
他们手上各捧着一捆柴火还有一卷卷旧麻布，脸上洋溢着喜色。
站住！”武烈上前一步，抬手拦住了最前面那个车夫：“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领头的车夫擦了把汗，咧嘴笑道：“将军，我们是来送东西的！”
“许将军不是要火攻敌军吗？这些柴火都是我们自家劈的，这麻布也是旧的，烧起来烟大得很！”
“你们搬那些书多费劲啊，先用我们这些凑合着，留着书本到时候当火引子就行！”
火攻？？
武烈闻言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主公什么时候说要火攻了，他怎么不知道。
武烈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正在这时，诸葛尤从书堆后面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袍角上的灰尘，快步走到人群前，朝武烈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后。
“诸位乡亲们，你们误会了，许将军把这些书从世家手里收上来，不是为了点火。”诸葛尤轻笑一声。
“不是点火？那是为了什么？”领头车夫疑惑道。
诸葛尤转过身，从身后的书堆里随手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举到众人面前：“这些书，是要用来开办学堂的！”
“许将军说了，学堂落成之后，不用交钱，不分贵贱，不分男女，凡是想读书识字的人，都可以入学。”
“除此之外，他还会安排教书先生，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从最简单的天地玄黄开始教起。”
此言一出，广场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寂静足足持续了三息，随后，整个广场的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