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乌烟瘴气,五六个汉子散坐在各处。
有的翘腿喝茶,有的擦拭刀柄,彼此之间隔着老远,谁也不看谁。
而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方脸浓眉,眉头微蹙地望着底下这一群人。
这些人曾是周文昌麾下最得力的部将,元氏守将孙彪、井陉守将王魁、栾城守将李横、平棘守将赵承。
每一个都是跟着周文昌在冀州拼杀了数年的老人,每一个手上都沾过不止一家世族的血。
周文昌在时,他们在同一面旗帜下称兄道弟。
周文昌死后,他们瓜分了他的地盘和兵马,各自扯起大旗,谁也不服谁。
整个常山郡瞬间变成一盘即将涣散的散沙!
若是再这样下去,不出几个月,常山郡就会彻底被朝廷重新纳入麾下。
因此他才会费老大力气,将几人重新聚集在这真定城。
真定县乃是常山郡的重中之重。
那许冲攻占高邑后,若不想费太多精力拿下常山郡,真定县绝对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都到齐了。”浓眉男人环视一圈,声音沉稳:“今天把诸位叫回来,只为一件事。”
他站起身,手指在沙盘上一个被圈标记的地方。
高邑。
“高邑破了,常山治死了。”浓眉男人一字一句:“许冲那个泥腿子,杀了我们的主公,占了我们的高邑,把七家乡绅豪族一夜之间屠了个干净!”
“下一步,他的刀就要架到在座诸位的脖子上了。”
虽然他的声音铿锵有力,但是整个大堂还是沉浸在一片死寂的氛围中。
几个不同县城的守将依旧是各自忙各自的,正眼都没瞅一眼。
浓眉男人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个扫过去,声音沉了几分:“我长话短说,之所以喊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们重新合兵一处,把那许冲赶出常山,夺回高邑,拿回属于我们的地盘!”
“然后继承周公的遗愿,南下魏郡、西取上党,一统冀州!”
话音刚落,角落就传来一声轻笑。
孙彪将茶杯搁在案上,杯底磕出清脆的一声响:“武大哥,你这话说得倒是好听。”
“合兵?谁听谁的?你的兵比我多,合了之后我孙彪是给你当副将,还是给你牵马?”
“不要以为你是周公生前最信任的部将,跟的时间长,就以为自己威望很高,能随意使唤人了!”
一听孙彪把话打开,王魁也露出一脸贼笑:“就是就是。”
“你想替周公报仇,那是你的情分。”
“可我们几个手底下的弟兄也要吃饭,不能为了一个死人的遗愿把家底都搭进去。”
“许冲能在一个时辰之内拿下高邑,砍了常山治的脑袋,你觉得我们几个捆在一起能挡他几天?”
一人三句,句句都是戏谑和推脱。
“够了!”武烈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盏略微震了一下,他手指着几人的面庞:
“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周公在时是怎么待你们的?”
“如今他尸骨未寒,你们想的不是替他报仇,而是瓜分他的兵马、抢他的地盘、满足自己的野心!简直就是个人渣!”
此言一出,王魁当场就坐不住了。
一怒之下拔出腰间佩刀,面庞狰狞得像怒目金刚。
就在大堂气氛剑拔弩张时,一名浑身是土的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堂。
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抖:“报!城外十里发现大军,旗号打的是许!先锋已过滹沱河,队伍不下万人,正朝真定城压过来!”
探子一番话,如一桶冷水将几人彻底浇醒。
“许冲来了……他怎么会这么快!”王魁嘴皮子颤抖,握住长刀的手都在颤抖。
孙彪似乎是想到什么,转向武烈:
“武烈!都是你害的!你非要我们聚到真定来,现在好了,人全被你困在城里了!”
“要是我们不回来,好歹还能各自守城、互为犄角!现在倒好,直接被一锅端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个屁用!”武烈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刀鞘重重杵在地上。
他上前捡起刀鞘,走到大堂门口,转过身:
“与其有这个内讧时间,不如一起御敌!”
“我们几人的兵马加起来少说还有两万,真定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只要守住这一仗,许冲在常山就再也推不动了!”
“……”
大堂内短暂沉默了一下。
过了一炷香时间,孙彪咬了咬牙,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行,先打退许冲,账以后再算。”
王魁和李横对视一眼,也各自点了头。
武烈咧嘴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