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叔,在家么?”
堂屋里,赵德茂正坐在八仙桌旁,就着一碟咸菜疙瘩喝稀粥。
为凑粮的事跑前跑后,又憋了一肚子闷气,这会儿脸色并不好看。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看见是柳翠翠,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是翠翠啊,进来吧,门口风大。”
柳翠翠这才迈步进去,却没往桌边坐,只挨着门边的条凳虚坐了半个身子,低着头,双手不安。
“里正叔,我……我……”
她抬起眼,眼眶说红就红,泪珠子悬在睫毛上,真是我见犹怜。
“狗蛋那孩子……走了,我心里实在是……没个着落,村里风言风语又多,说我……说我克夫克子,是个不祥人……”
说着,眼泪真就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她也不去擦,任由那泪痕在并不算干净的脸上蜿蜒,反而更添几分凄楚。
赵德茂默默看着,没说话,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
他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夫,老婆死了快十年,儿子在镇上粮铺当学徒,常年不归家。
平日里在村里端着里正的架子,讲究个体面,行事也算公允,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可独居久了,心里头那点火焰,难免被风一吹就簌簌烧起来。
柳翠翠这模样,这身段,这哭起来的劲儿……他喉结不动声色动了一下。
“唉,翠翠,你也不容易。”赵德茂伸手搭在柳翠翠肩膀上,叹了口气,
“狗蛋的事,谁也料不到,村里那些婆娘嘴碎,你别往心里去。沈淮舟那小子……”
他语气转冷,
“行事是忒张狂了些,不尊长辈,目无村规,我也是被他气得不轻。”
柳翠翠听见“沈淮舟”三个字,身子一颤,抬起泪眼,望向赵德茂,那眼神里除了悲伤,又多了几分依赖和仰慕,水汪汪的,像是把眼前这男人当成了唯一的倚靠。
“里正叔,您是一村之长,德高望重,可得为我们这些孤儿寡母做主啊……沈淮舟他、他如今眼里哪还有王法,哪还有您啊!”
这话戳到了赵德茂的痛处。
祠堂内,沈淮舟当众让他下不来台,那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样子,着实让他这当了几十年里正的脸面扫地。
他脸色沉了沉。
柳翠翠觑着他的脸色,身子微微前倾,似是无意,那绷得紧紧的棉袄领口,便松开了些许,露出一小段脖颈和锁骨。
屋里炭盆烧得火,她脸颊透着红,气息也有些急促,胸脯起伏。
“里正叔,我一个妇道人家,没了男人,又没了孩子,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我就想着,能不能、能不能在村里寻个轻省点的活计,或者……或者您家里要是缺个洗衣做饭、缝缝补补的人,我、我什么都能干,只要给口饭吃,有个地方容身就行……”
她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眼神飘忽,带着一种欲说还休的妩媚。
赵德茂的手紧了紧。
他不是毛头小子,柳翠翠这点道行,他很清楚。
这女人,心野,名声也坏了,还是个惹祸的根苗。
沾上她,麻烦少不了。
可……那眉眼,那身段,还有此刻这副任君采撷的柔弱模样.......太勾引人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翠翠,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赵德茂身为里正,一碗水得端平。
你家里困难,村里该帮衬自然会帮衬,但安排你到我家里做事,传出去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赵德茂以权谋私,欺负你孤儿寡母呢。”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柳翠翠目光暗了暗。
赵德茂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不过,你这日子艰难,也是实情。沈淮舟那边……”
他沉吟着,在桌上敲了敲,“他如今是越发不像话了,仗着有点打猎的本事,连我这个里正都不放在眼里,长此以往,村里还有谁压得住他?这次熊瞎子的事,是个由头。”
柳翠翠立刻盯着他。
“熊,他必须得去打。打死了,村里安宁,他也能得点虚名,打不死,或者折在里面……”赵德茂嘴角勾起冷意,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逞能的下场,到时候,村里那些因他‘断了活路’的猎户,还有对他不满的人,自然有话说了。”
柳翠翠听出了弦外之音,心脏怦怦跳起来,身子又往前,“里正叔,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赵德茂看着她,眼神深邃,“光靠熊瞎子,未必能奈何得了他,这小子怪,得给他多找点‘伴儿’。”
他目光一闪,压低了声音说道,“赵虎,你还记得吧?隔壁村那个猎户,跟沈淮舟在山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