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终于抬起了重新长出半截的新臂。
没有前面的优雅铺垫,也没有缓慢举刀的从容。
而是很直接。
因为此时此刻,已经不再需要任何多余的仪式感。
白月霖看着那只重新长出的手握住逐渐修复的刀柄,心里反而没什么波澜了。
并非看淡生死。
而是已经真正接受了自己走到这里的结果。
他没有遗憾。
香奈惠姐、忍、师父、主公、鬼杀队,自己能做到的,已经全都做了。至于后面还能不能继续看见,他其实并没有那么贪心。
想到这里,白月霖甚至轻轻闭了一下眼。
可就在这时……
一道沉重到近乎要把山路都砸断的铁索破空声,自夜色深处猛然压来!
不是提醒。
不是示警。
而是已经到了。
黑死牟头也不转,刀锋一偏。
轰!!!
锁链末端的铁球狠狠砸进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地面当场崩出一个深坑,石块与尘土暴烈冲起。那一刀与那一击的交错,只在极短的瞬间,却把战场从黑死牟对白月霖的收尾直接改成了另一个局面。
悲鸣屿行冥,终于到了。
高大僧人的身影没有停留,几乎是在铁球砸地的同一刻便踏进了旧社废墟。锁链一收,阔斧在手,整个人像一块真正立进战场中央的巨岩,不是单纯挡在白月霖面前,而是直接把这片已经被撕碎的战场重新压稳了下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白月霖的伤势,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因为不需要问。
地上的断臂、断刀残骸、战场中央那道还未完全散去的高绝刀痕,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悲鸣屿只是低念一声佛号。
“南无阿弥陀佛。”
然后,才缓缓道:
“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这句话是对白月霖说的。
没有夸。
没有赞。
也没有激烈情绪。
可正因为如此,分量才重。
因为在悲鸣屿这样的人口中,够多了本身就已是一种极高的承认。
而几乎在悲鸣屿站定的同一瞬……
另一侧,一道极细极冷的刀光也已无声切入。
蛇柱没有吭声。
他到得比悲鸣屿慢半拍,却出刀得更快。不是为了抢先,而是因为他一进场就已经看明白: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黑死牟若要补刀,只会在最短的一瞬间出手。
所以蛇柱的刀不是斩向黑死牟本人,而是斩向黑死牟可能重新切回白月霖这一侧的那条线。
先封路线。
再立位置。
很蛇柱。
落地之后,他才终于往白月霖那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他的瞳孔便微不可察地收了一下。
不是因为白月霖伤得多惨,而是因为现场残留出来的东西,太明白了。
黑死牟并不是拦住了才停下。
而是在他们赶到前,就已经被白月霖在那一瞬间击破过。
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令人心惊。
蛇柱喉结微微一动,最终只冷冷挤出一句:
“你还真敢。”
很短。
也很符合他。
不是抒情,不是赞叹,就是这么冷冷一句。
可对白月霖来说,这一句已经足够明白了。
白月霖听见这句话,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却已经没有力气接了。
悲鸣屿站在前,蛇柱切在侧,两个柱一正一斜,已经把白月霖彻底从黑死牟那一刀的落点里抢了出来。
局面,到这里才算真正翻过去。
黑死牟看着他们二人,没有立即出手。
不是忌惮。
而是在重新判断。
白月霖独战时,战局只有一条线。
现在,线变成了面。
而这个面,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白月霖用天羽羽斩,硬生生替鬼杀队劈出来的。
黑死牟缓缓开口。
“原来如此。”
“这一刀,不只斩我。”
“也替你们,把后路一并斩出来了么。”
这句话,仍旧是对着白月霖说的。
不是对悲鸣屿,也不是对蛇柱。
因为黑死牟知道,真正改写这一战的人,不是刚刚入场的两位柱,而是已经跪在血里的这个年轻人。
白月霖听见这句,意识已经开始真正发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