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有呼吸,亦不意味着便懂何为真正的剑。”
他说这几句话时,没有怒,也没有明显的嘲弄,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件在他眼里再浅显不过的事实。
可那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反而更重。
白月霖眼神一沉。
黑死牟继续道:
“鬼杀队。”
“不过是一群依附于短暂寿命,在朝夕之间苦苦挣扎之人。”
“将短如烛火的几十年,称作信念,称作执着,称作守护……”
他说到这里,六只眼中的光缓缓垂落,冷得近乎漠然。
“于我看来,不过浅薄。”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不屑了。
而是一种真正站在更高处、经历过数百年岁月之后,对鬼杀队剑士这个身份本身的轻视。
不是因为他看不起挥刀的人。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曾经也是其中一员,甚至曾经比绝大多数剑士都更强,所以如今才会显出这种近乎残酷的冷漠。
白月霖听着这些话,心里那股震动并没有因此平下去,反而更沉了。
因为他听得出来,黑死牟不是单纯在侮辱鬼杀队。
他是真的这样认为。
在这个男人眼里,鬼杀队剑士的生与死、坚持与信念,甚至他们拼尽一切想要守住的东西,都轻得像尘。
白月霖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肩上伤口传来的痛意,目光重新稳住。
“原来如此。”
他开口时,语气依旧平和,可比先前更多了一层沉静的重量。
“也就是说……”
“阁下并不是不懂剑士为何而挥刀。”
“而是明明懂,却仍然选择了背过去。”
黑死牟六只眼中的刻字,在月下森然一闪。
白月霖握刀而立,脸上那点温和仍旧在,可那份温和之下,已经透出了真正的锋。
“那就难怪了。”
“难怪阁下的刀里,会有这么重的冷意。”
这句话一出,整片夜色都像更静了一分。
因为那不是单纯的回话。
而是……
白月霖已经从黑死牟的刀里,看见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不是月。
也不是鬼。
而是一种把自己原本属于剑士的部分,生生扭断之后,仍旧执意往前走下去的偏执与空洞。
黑死牟看着他,六只眼中的光终于真正冷了几分。
“你看得太多了。”
白月霖却轻轻笑了笑。
“不是我看得多。”
“而是阁下这把刀,实在太安静了。”
“安静到……”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向那柄血肉般的异形长刀,语气仍旧平稳。
“连里面原本还残着的东西,都快听不见了。”
这一句落下时,连山林深处的空气都像跟着微微发紧。
因为这已经不是对峙了。
而是在真正意义上,把刀对刀、意对意地撞了上去。
黑死牟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缓缓抬起刀。
那柄血肉之刃在月下显得愈发森然,刀身上的眼如同冷冷睁开一般,把白月霖整个人映在其中。
“你确实很会说话。”
“也很会看。”
“这便是你令人厌恶之处。”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更低,也更冷,像月色自高空压下来时,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杀意。
白月霖没有退。
通透世界已经悄然压到极限,未来界视也在更深处若隐若现地闪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更快了,肩上的血还在往下淌,连呼吸都比刚才更重了一分。
紧张。
当然紧张。
站在他面前的,是上弦之首,是一个曾经挥过呼吸法、现在又把鬼与剑彻底融成一体的怪物。若说白月霖此刻心里没有半点发沉,那才是假。
可他越是紧张,神色便反而越稳。
因为这种时候,慌只会死得更快。
于是他只是把刀抬起,语气依旧温和而有礼,甚至还保留着一点让人几乎错觉他不是在赴死战的从容。
“既然这样……”
“那今晚,我也只能尽量让阁下更讨厌我一点了。”
黑死牟六只眼中的光,终于彻底冷了。
“很好。”
“便让我看看……”
“你这份不知死活的从容,能维持到第几刀。”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的刀,再度动了。
这一次,不再只是简单的一斩。
月之呼吸,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