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像是在和什么人闲谈。
可落进这一片太安静的夜里,却让整座山都像轻轻震了一下。
白月霖顿了顿,目光落在院外那道最深的树影里,唇边甚至还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还是说,您还想再看得仔细一些?”
“既然如此……”
“可以露面了吗?”
这一次,夜色里终于有了回应。
不是脚步声。
也不是衣袂拂动。
而是那道原本空无一人的树影里,极其自然地多出了一道人影。
这句话落下之后,那道树影终于变了。
不是有人从后面走出来。
也不是枝叶拂动。
更像那地方本来就站着一个人,只是直到此刻,对方才愿意让他真正看见。
月色先照到一角暗色羽织。
再往上,是垂落的长发,冷硬而端正的下颌。
最后……
是眼睛。
六只眼。
在看清那张脸之前,白月霖先看清的,就是那六只眼里的字。
左侧,右侧,层层睁开。每一只眼中的刻字都清晰得近乎刺目,像某种无法辩驳的宣判,静静钉进月色里。
上弦。
壹。
那一瞬间,白月霖的心直接沉到了底。
不是猜测。
也不是也许。
而是看清刻字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知道,自己碰上了最糟的那一个。
上弦之壹。
白月霖握刀的手,终于在那一息里真正收紧了。
通透世界几乎本能般贴着死线张开,未来界视也在意识最深处隐隐闪了一下。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先于思考绷紧,连后背都微微发冷。
那不是胆怯,而是剑士面对绝对强敌时最真实的反应,你尚未交手,可你的身体已经先一步知道,眼前这个存在有多危险。
那道人影终于从树影中完整走了出来。
月色斜斜落在他身上,却照不出半分暖意。长发、深色羽织、修长得近乎森严的身形,以及那种古老、贵重、冷得近乎不近人情的气度。
不是童磨那种浮在表面的优雅,而是一种真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族感,像月下执刀数百年的旧贵胄,连站姿都带着不容亵渎的森然。
他垂着眼看白月霖,六只眼中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种高处俯视般的冷静。
然后,他开口了。
“果然如此。”
声音低沉,缓慢,字与字之间的停顿讲究得近乎古雅。不是刻意拿腔拿调,而像他本来便是这样说话。每一个字都平稳,克制,透着一种久居高位、不必刻意压人也足以让人喘不过气的森严。
“你的刀。”
“确比童磨所述,更值得一观。”
白月霖抬眼看着他,胸口那股紧绷感仍在,可面上却已经重新稳了下来。他甚至还轻轻笑了笑,只是那点笑意很浅,像微风拂过水面时最轻的一圈涟漪。
“能让上弦之壹亲自来看。”
“看来那一夜的麻烦,比我想的还要大一些。”
对方六只眼静静落在他身上,没有立刻接这句。
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
“你尚无资格知道得太多。”
“但……”
他微微抬起下颌,月色在那一瞬照亮半边面容,愈发衬得他神情如霜。
“念在你今夜必死。”
“我不妨让你明白,你将死于谁之手。”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动作从容得近乎优雅。
“吾乃上弦之壹。”
“黑死牟。”
最后三个字落下时,整片山林都像跟着更冷了一分。
白月霖安静听完,眼底的紧绷并未消散,可神情反而比方才更定了些。知道是谁,总比面对未知更好。
于是他轻轻点了下头,语气依旧温和。
“原来如此。”
“能由阁下亲自做自我介绍,倒是让我省了很多猜测。”
黑死牟看着他,六只眼中的光似乎更冷了一点。
“你并不惊慌。”
白月霖闻言,反而微微笑了一下。
“惊慌当然有。”
“毕竟,眼下站在我面前的,是上弦之壹。”
“不过……”
他停了一下,像在很认真地斟酌后半句。
“既然已经撞上了,再慌也没有意义。”
“与其浪费在表情上,不如把它留到接刀的时候。”
这句话一出,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