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真的只差最后一下,我的头就会断掉。”
玉壶脸上的怪笑,这时也微微停住了。
半天狗抖得更厉害,嘴唇都在发白。
童磨却像仍觉得很有趣似的,抬起折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颈侧。
“不过,那个人类在斩出那一刀之后,已经到极限了。”
“没有办法,再使出第二刀。”
他说到这里,眼里的笑意终于真正浅下去一点。
“如果他还能再挥一次……”
“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这一次,连堕姬都不敢再插嘴了。
因为这已经足够说明一件事,童磨能活着回来,不是因为他还能稳稳压住局面,也不是因为那个人类的刀还不够。
恰恰相反。
那一刀,已经够斩。
真正让他活下来的,是对方在那一刀之后,已经无力再出第二刀。
无惨的目光,在这一刻终于真正冷了下来。
“之后。”
童磨仍旧笑着,只是那笑已比平时淡了许多。
“之后,风柱赶到了。”
“而且,天也快亮了。”
这两句话说得很轻。
可在场没有一个上弦会把它们理解成所以我才侥幸脱身。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真正把童磨逼到必须退的,是前面那一刀。
风柱赶到与天将亮,不过是让童磨彻底放弃继续赌命而已。
黑死牟这时终于缓缓开口。
“原来如此……”
“不是你仍有余裕稳住局面。”
“而是那剑士,在最后已再无法落下第二刀。”
童磨看向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黑死牟阁下。”
黑死牟沉默了片刻。
六只眼中的字样缓缓收拢,像在看什么极远处的旧影。
“第一刀,已经足够斩……”
“却止于第二刀之前么。”
他的声音很缓,很低,像月夜里沉入深井的一缕光。
可越是这样,越让殿中诸鬼不敢出声。
因为只有黑死牟自己知道,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极久远以前,那场几乎刻进骨血里的相遇。
不是因为那个年轻剑士能与那个人相提并论。
而是因为……
同样是已触到“死”的边缘。
同样是只差最后一步。
同样是因为第二刀没有真正落下,活着的人才继续活了下来。
这一点极细微的相似,像旧梦里忽然刺出来的一根针,轻轻扎进了他最深的记忆里。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被旧影触动后的阴冷波动。
无惨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个人类,是谁。”
童磨微微摊开手,笑意不减。
“我不知道名字。”
“只是个很年轻的剑士。”
“而且,是鸣柱。”
“战斗的过程中眼睛很特别,像是能把我看穿了一样。呼吸法也很特别。”
他说到这里,眼里的笑终于又淡了一层。
“最开始还是雷的路子。”
“可打到后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已经不是雷了。”
“更像光。”
“很干净,也很讨厌。”
“明明看起来那么亮,可斩下来的时候,却比谁都更冷静。”
猗窝座的眉心压得更深了些。
玉壶的眼珠微微转动,像是在心里给这段描述拼凑某种怪异的形状。半天狗则早已抖得不敢抬头。
无惨安静听着,红眸里的冷意越来越深。
“新的呼吸法……以及眼。”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
童磨弯起眼,轻声补了一句:
“而且,不只是强哦。”
“那孩子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厉害才挥刀的人。”
“他是真的想杀了我呢。”
这句话一出,猗窝座的眼神顿时更沉。
因为这种评价,从童磨口中说出来,本身就足够不寻常。
无惨缓缓吐出两个字。
“威胁。”
大殿里,没有谁敢接话。
因为这两个字的分量已经够了。
不是有潜力,不是值得注意,而是已经危险。
无惨坐在高处,红眸冷冷垂下。
“名字,之后会知道。”
“但这个人,不能继续放任。”
童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