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站在那里,缓缓扯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笑,更像一个人被逼到极限后,对命运与这世道露出的冷嘲。
“风柱?”
他声音很哑,像喉间还压着没有咽下去的血。
“死了那么多人,最后换来这么个名字,就算完了吗?”
话音落下,院中气氛骤然一沉。
宇髓眉头立刻皱起,眼底锐意一闪而过。悲鸣屿捻珠的动作停了片刻,佛珠在掌中轻轻碰撞出细微声响。香奈惠眼底也掠过一丝担忧,却仍旧没有立刻打断他。义勇静静抬起眼,目光落在实弥身上,神色没有变化。
白月霖也没有动。
因为这句话只是开始。
下一瞬,实弥胸腔里那股一直被死死压着的火,终于彻底烧了出来。
“你就是鬼杀队的主公?”
他盯着产屋敷耀哉,语气低哑,锋利得像钝刀刮过骨头。
“坐在这里,说几句轻飘飘的话,就把人一个个派出去送死?”
“下面的人断手断脚,被鬼撕开肚子,咬碎喉咙,死了连尸首都拼不全。结果你呢?你就坐在这里,等着别人来告诉你,今天又有谁死了?”
那已不是失礼,而是赤裸裸的冲撞。
廊下的隐们面色发白,头低得更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宇髓眼中火气顿起,刚欲开口,香奈惠却先一步向前挪了半步。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只是被风吹动了衣摆。可她一动,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不死川先生。”
她轻声开口,嗓音一如既往地柔和,像春日里落下的一层细雨。
“你现在……很难受吧。”
短短一句,院中气氛便微微一变。
她没有否定实弥的愤怒,也没有先去评判他的失礼与否,而是先承认了他的痛。
实弥猛地转头看向她,眼里的凶意不减半分。
“少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香奈惠没有退,也没有因此流露出不快,她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柔和而清晰的理解。
“我不是要你现在立刻平静下来。”
“只是觉得,若连难受都不能说出来,那就太辛苦了。”
这话一出,实弥眼底那股暴戾明显乱了一瞬。
他最受不了的,或许就是这种温柔。
越温柔,越像在照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我。”
“不是可怜。”
香奈惠轻轻摇了摇头,唇边仍带着那抹很浅的笑意。
“我只是觉得,能站到这里的人,谁都不会轻松。”
“尤其是你。”
白月霖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动。
香奈惠说话的方式,和他想的一样。
不压,不逼,也不把实弥逼进你应该懂事的角落里。她只是轻轻接住了那份快要把他自己也一起撕碎的痛。
可实弥显然还远远没到能被这份温柔安抚的时候。
他咬紧牙关,视线重新落回产屋敷耀哉身上,眼底的火比方才更重。
“像你这种人,也配做鬼杀队的头领吗?”
这句话一出口,连风声都像静了一瞬。
宇髓终于沉声开口:“喂,小子……”
“让他说完吧。”
出声的却是白月霖。
他的声音不高,却极稳,像一块沉石忽然压入水面,生生让快要炸开的局势顿了一下。
宇髓皱眉看向他,香奈惠也微微侧眸。义勇则第一次真正把目光落在白月霖身上。
白月霖没有看旁人,只平静地看着实弥,语气冷静得几乎没有波动。
“现在拦他,他只会更听不进去。”
实弥猛地转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劈过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插我的话?”
“我没插你的话。”
白月霖神色不变,目光平稳而直接。
“你要说,就说完。但说完之后,别把别人该说的话也一并堵死。”
这话不重,却没有半分退让。
既没否定实弥开口的资格,也没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是很清楚地告诉他,你可以发火,但你不能只允许自己一个人说话。
香奈惠望着白月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可。
她看得出来,白月霖很懂实弥这种人。这样的人,太硬了不行,太软了也不行。唯有像他现在这样,不怕,不逼,不退,才能让对方真正停下来听一句话。
实弥死死盯着白月霖,胸口起伏得厉害,像下一刻就要扑过去。可白月霖站在那里,没有逼近,也没有后退半步。
气氛僵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