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神情里压着显而易见的烦躁与后怕。
“要不是我睡得浅,怕是也得跟那个伊藤一样,躺着起不来。”
白月霖眼神微沉,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墙角那只旧香炉。
里面还燃着一线极细的香。
火星暗红,一明一灭,淡淡烟气缓缓升起,却不是直着往上,而是被馆里的空气带着,一丝一丝往四处散。
这香,的确有问题。
可他没有立刻点破,只是看向田中源三,语气仍旧温和:
“田中先生,方便让我看看伊藤先生吗?”
田中源三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年轻人会主动开口提这种事。他本能想拒绝,可看着白月霖那副不惊不躁的样子,心里那点慌乱反倒被压住了一些。
“可、可以。”他忙点头,“就在里头。”
三人穿过厅堂,往里走去。
长廊比外头更暗,白天剩下的那点光到了这里几乎照不进来,只能勉强看清两侧房门的轮廓。木地板在脚下发出低低的轻响,像老旧的骨节在缓慢活动。长廊尽头那一团压着的阴影,比别处都更沉一些,看得人本能不想久看。
田中源三在右手边一间房前停下,推开门。
屋里一片昏暗。
窗纸透进一点微弱天色,勉强照出床上的人影。伊藤悠真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清瘦,正直挺挺地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发青,嘴唇却隐隐泛着不自然的灰色。若不是胸口还在极轻地起伏,看起来几乎像个死人。
白月霖走近床边,先看呼吸,再探手腕。
脉还在。
但极轻,极飘。
不像活人的脉,倒像隔着很远的地方,勉强传回来一点余音。
他又低声叫了一句:“伊藤先生。”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眼皮不动,指尖不动,连最细微的挣动都没有。整个人像是并不在这里,只剩一副还在喘气的壳被留在床上。
田中源三站在门边,脸色发白,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颤。
“我请过医生……医生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说脉还在,人却像丢了魂。”
中村健介站在后头,背脊也不自觉绷紧了几分,原本强撑着的平静几乎快挂不住。
“我昨晚就住隔壁。”他哑声道,“半夜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好像还听见……有人在说话。”
白月霖转头看他:“什么样的说话声?”
中村健介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努力回忆,反而让自己更不舒服。
“听不清。很轻,像贴着耳边,又像隔着很远。不是吵,不是喊,倒像……”他喉结滚了一下,“像在哄人睡觉。”
这一句落下,屋里顿时更静了。
田中源三脸色难看得厉害,连看都不敢往床上多看一眼。
白月霖却慢慢站直了身。
到这里,线索已经够了。
深山旧宿。
夜里异常困倦。
昏睡不醒。
听不清内容的低语。
再加上这只一直未灭、却始终在慢慢吐烟的香炉。
敌人的手段,几乎已经摆在眼前。
不是单纯扑杀。
而是先动人的意识,让人沉下去,再把真正的“杀招”藏在后面。
他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回到厅堂后,天色已经彻底往下沉了些。山里的夜来得快,林木又密,外头明明还没完全黑透,这旧宿里却已经像提前一步沉进了夜色。
白月霖停在厅堂中央,目光扫过田中源三与中村健介。
两人都在等他开口,神情里带着同一种压不住的不安。
他没有再绕弯子,平静说道:
“今晚,不要分开待着。”
田中源三一怔:“什么?”
“把馆里的灯都点上,人都留在厅里。”白月霖看向墙角那只香炉,眸色微冷,“从现在开始,谁若觉得困,立刻说出来。不要硬撑,也不要一个人待着。”
中村健介脸色一变:“你是说……今晚还会出事?”
白月霖看了他一眼,声音很稳。
“不是会不会的问题。”
“是它原本就在等天黑。”
这句话一落,厅堂里顿时安静得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响。
田中源三脸色白了又白,最终还是连忙转身去点灯。中村健介坐在原地,嘴唇抿得发紧,眼神明显更沉了些,可到底没再逞强,只是把手边那碗冷水往自己这边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