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都没有。”老人声音发哑,“第二天连尸骨都看不到,连血都没有。像被什么怪物给一口吞掉,吞得干干净净。”
他说到最后,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那种克制更刺痛,不是不悲伤,是悲伤已经被磨成了麻木的硬壳。
火塘里木柴“噼啪”响了一声。老人下意识抬眼看门,像怕那声响会招来什么。
白月霖顺着他的动作,语气更轻了些:“您昨晚也听见门外的声音?”
老人整个人明显一颤。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门闩的方向看了一眼,像确认它还好好扣着。过了半拍,他才低声说:
“刮门。像指甲刮门板。刮得人心口发麻。”
白月霖点头:“多在什么时候?”
老人回答得几乎不需要思考:“夜深的时候。”
那时间像刀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白月霖端起温水喝了一口,温热滑过喉咙,压住外头的冷。他放下碗时,声音仍温和,却多了一点能让人抓住的力量。
“今晚别开门。”
老人张了张嘴:“你……”
白月霖没有说“我会保护你们”,也没有说“别怕”。他说的是更具体、更能执行的事。
“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开门。”白月霖看着他,语气不重,却不容含糊,“有人喊救命也别开。你能做的就是把门闩扣紧。”
老人脸色一下白了。那句“救命也别开”像一把刀,把他最怕的情况直接摆在眼前。
老人哑声道:“要真是……要真是自家人呢?”
白月霖沉默了半息。
这半息不是犹豫,是尊重,尊重那份爱,尊重那份痛,然后给出更残酷也更真实的答案。
“开门的人,会多一个。”白月霖的声音很轻,“我说这句话,不是要你冷,是要你活。”
老人盯着他,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转,却仍旧没有掉下来。他像被逼着在爱与活之间选。
白月霖没有继续逼他。
他换了个说法,像给老人留下一条能走下去的路:
“您把门闩扣紧,就是在守住屋里还活着的人。”
老人胸口起伏了一下,最终重重地点头。
白月霖起身,整理衣襟,把刀鞘的位置调得更顺手。临出门前,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只一直没动过的干净碗上。
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唇颤了颤,声音像砂纸磨出来:
“那是我孙女的……她的父母可能已经……”老人说到这里,喉咙彻底哽住。那份痛被他硬按了半个月,终于在这一刻裂开一道缝。
白月霖没有说“节哀”。那两个字太薄。
他只是看着老人,眼神很软,却很坚定。
“今晚不会再少人。”他轻声说。
老人怔住,像不敢相信“今晚”这两个字还配得上希望。
“你……你到底是谁?”老人问,声音很轻,像怕答案太重。
白月霖没有把组织名摆出来吓人,也没有让老人背上知道太多的压力。
他只给一个简单、却足够可信的答案。
“走夜路的人。”
他说完转身出门。
夜色彻底落下。
村子更静了,静得像连呼吸都怕被听见。白月霖沿着田埂向西走,草叶沾着露水,蹭过裤脚冰凉。他走得不快,却精准地避开泥泞最深的地方,像在用脚把地形记进骨头里。
远处那座废谷仓趴在黑暗里,屋顶塌了一角,墙体发黑。门板歪斜,门上有一道道细长的刮痕,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白。
白月霖停在谷仓前,没有立刻靠近。
他闭上眼,听。
风声变薄,虫鸣更少,像这片区域的生命本能地闭嘴。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脚步声。
是拖曳。
像湿布拖过泥地,轻轻一声,“咕”。
白月霖睁开眼,手落在刀柄上。金色的刀鞘在月下并不刺眼,却像一条清晰的线,把他的心稳稳拉住。
他往前走了三步,停住。
声音很轻,却像雷落前的静,逼得黑暗不得不回应。
“出来。”
谷仓阴影里传来一声细细的笑。
黑影缓缓挪动,指甲在门板上轻轻刮了一下,正是村里人夜夜听见、却不敢开门的声音。
它抬眼看见白月霖身上的队服,笑意微微一顿,像真的有点惊讶。
“这种小山村也会被注意到?”
白月霖没有拔刀,语气依旧温和,却像把一条规律说给黑暗听。
“有鬼的地方,就会有鬼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