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奈惠抱紧她,哭着哄:“忍,别这样说……”
白月霖却没有急着压忍,他声音很轻:“忍,你是在恨,对不对?”
忍咬着唇,眼泪砸下来:“我恨……我恨鬼……我也恨自己……我什么都做不了……”
白月霖点头,像把她的情绪接住而不是推开:“嗯。恨是对的。因为那不该发生。”
忍猛地抬头,像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白月霖继续,语气依旧温柔,却更清醒:“但我们现在先做一件事,别把恨丢给香奈惠姐姐。她已经在支撑着你了。”
忍的肩膀一颤。她看向香奈惠,香奈惠眼泪不停,忍的嘴唇发抖,终于小声说:“……姐姐,对不起。”
香奈惠立刻摇头,声音温柔得像要碎:“不用对不起。你害怕是正常的……姐姐也害怕。”
她说“姐姐也害怕”时,眼泪落得更凶,可那温柔仍在。
白月霖站起身,往后退半步,把空间还给她们。
他没有再说教。
他知道此刻,任何大道理都比不上“有人还抱着你”。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山环抱的驻地静静躺在晨雾里。屋舍不奢华,但整齐;道路不宽,却干净;远处有人巡逻,有人搬运,有人轻声交谈,所有动作都克制、迅速、像被某种纪律打磨过。
忍看得发怔:“……这么多人。”
白月霖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巡逻的身影,胸口忽然发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把麻烦提前按住”,在真正的黑暗面前需要一整支队伍。
他不觉得自己渺小,他只是更清楚了方向:要站到能改变结果的位置。
驻地内有人迎上来,是个气质严谨的男人,先向行冥行礼,然后目光落在三个孩子身上,语气明显放缓:“悲鸣屿大人,辛苦了。这三位是?”
行冥合掌:“南无阿弥陀佛。幸存的孩子。”
那人沉默一瞬,眼神里闪过极浅的痛:“……我明白了。请随我来,先安置。”
忍忽然抓紧香奈惠:“安置?什么意思?我们会被关起来吗?”
她声音里满是戒备。
香奈惠轻轻拍她背:“不会的。”
忍摇头,眼睛红得吓人:“你怎么知道不会?!”
白月霖及时开口,语气温柔但有条理:“忍,我们现在有三个选择:第一,自己在这里乱跑;第二,跟着他们去一个能喝水、能包扎、能睡一会儿的地方;第三,继续在山里走到力竭。你想选哪个?”
忍被他“选项”堵住,眼泪又掉下来,却还是咬牙:“……第二。”
白月霖点头:“那就走第二条。等你缓过来,再问你想问的。”
他把选择权还给她,同时把她从恐慌里拉回现实,他虽然温柔待人,但不纵容情绪把人拖进死路。
那严谨的男人看了白月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意外:“这孩子……很沉得住气。”
行冥低声:“在最危险的时候,他挡在她们前面。”
男人的神色更郑重了些,声音更轻:“……了不起。”
白月霖听见这句“了不起”,却没有抬头迎接。
他只是把手背在身后,指尖用力到发白。
因为“了不起”换不回父母。
他只想快一点——快一点变强,快一点让这样的夜不再发生。
他们被带到一间安静的屋子里。
热水端来时,忍先缩了一下,像怕烫,也像怕这是梦。香奈惠先接过,轻声道谢,然后把碗递到忍唇边:“喝一点。”
忍嘴硬:“我不——”
白月霖坐到她对面,声音很轻:“你可以不喝。但你一会儿会发抖得更厉害,姐姐会更累。”
忍的眼泪一下又落:“你怎么总拿姐姐说事……”
白月霖没有回避,温柔却坦诚:“因为你在乎姐姐。你在乎的东西,就是你能站起来的地方。”
忍抿着唇,终于小口小口喝了。喝着喝着,她的肩膀突然剧烈一抖,眼泪掉进碗里,像终于反应过来:活下来了。
香奈惠也捂住脸,哭得无声。她哭得很温柔,像怕吵到别人,可每一滴泪都重得像石头。
白月霖低头握紧拳,喉咙发紧。
他脑海里不断出现母亲的手、父亲的背影、那碗没喝完的热汤。那些画面把他撕得发疼。
他想说点什么,想像过去那样用一句轻松的话把气氛托住。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于是他把自己情绪放在一边,先把人安顿好。
他站起身,把门栓轻轻扣好,把窗缝挡严,确保夜里风不会直接灌进来。然后他回到香奈惠与忍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