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金黄的圆月倒映在海水中,天光、云影、明月与波光交织在一起,美得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
景美,人更美。
李寒衣身着一袭淡紫色长裙,裙摆处系着流苏花结,裙面绣着精致的芙蓉,腰间束着凤凰图案的丝绸腰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那绝美的脸庞在月色下更显朦胧,秀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真个是天上仙子落凡尘,粉面含羞,美得惊心动魄。
一日光阴,在柔情蜜意中悄然流逝。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叶安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雪月城,顺着官道一路向西。
李寒衣没有送行,她怕见了面,会忍不住开口留人。
她深知,只要自己一开口,叶安哪怕天大的事也会放下,可那样只会耽误他的修行,所以她选择了独自忍受离别之苦。
叶安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不紧不慢地晃悠着,朝着离炀的方向进发。
上阴学宫,那可是离阳王朝的正统官学,地位等同于太学。
“天下儒生出上阴”,这话可不是吹出来的。
这学府里汇聚了诸子百家三千贤士,风流儒生更是数不胜数。
离炀的儒生含金量极高,必须精通君子六艺方能获此殊荣,不像大宋那边,只要文采好就能混个儒生当当。
那搅动天下风云的黄三甲,便是出自这上阴学宫;春秋十三甲中的兵甲叶白夔,亦是此地校友。
更别提那位坐镇学宫、独断离炀儒生气运八百年的儒圣张扶摇,一言便能将桃花剑神流放千里的恐怖存在。
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一场毫无征兆的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此时,叶安正躲在距上阴学宫不足百里的一间破败小道观里,生起一堆篝火,望着门外的雨帘发呆。
这道观破得可以,供奉的虽是玉清元始天尊,却早已断了香火。
大殿里积满了灰尘蛛网,成了蛇虫鼠蚁的乐园。
离炀与北莽连年征战,百姓流离失所,村镇十室九空,哪还有余力供奉神佛?
没了香火钱,道士们也得吃饭,只能下山自谋生路。
这般破败的道观,在离炀境内虽说不上万,几千座总是有的。
正所谓“盛世和尚敛财忙,道士深山独自藏;乱世菩萨不睁眼,老君背剑救沧桑”,这话诚不欺我。
离炀乱世,道士们大多遵循教义下山济世,叶安当年当大头兵时,就见过不少道士在军中充当军医或负责超度。
至于和尚?那是真没见着几个。
儒生老爷们更是金贵,哪里是那时的小卒子叶安能高攀得上的。
道士们下山救人,道观自然就荒废了。
叶安此时便借宿在这荒凉之地,篝火噼啪作响,驱散了殿内的湿冷。
被叶安唤作“小红”的枣红马,此刻正温顺地趴在火堆旁,享受着难得的暖意。
叶安盯着门外飘落的雨丝,渐渐看得痴了。
心神慢慢放空,整个人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道韵。
这一刻,他似乎与这破败的道观、这漫天的风雨融为了一体。
脑海中灵光频闪,往日翻阅过的道藏里关于雨水的记载,此刻全都化作了实质般的感悟。
在他眼中,这淅淅沥沥的雨水不再是凡水,而是一滴滴精纯的天地元气,冲刷着污浊的大地。
原本五彩斑斓的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色彩,化作黑白二色。
白色的元气自天而降,落入黑色的大地,两者交融、旋转,如同太极图般生生不息。
叶安感觉自己的灵魂轻飘飘地飞了出来,冲入了那漫天雨幕之中。
他化作了一滴雨,感受着砸落在屋檐、树叶、泥土上的触感。
那是一种带着毁灭意味的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