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费力撑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透着寒意的白色帆布帐篷。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那浓烈的血腥气仿佛要钻进每一个毛孔,瞬间驱散了他脑中的混沌。
紧接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生理不适让他控制不住地开始干呕。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粗暴地一把掀开,走进一名身材如铁塔般的魁梧武将,手中提着那柄寒光凛凛的长刀。
“全体都有,立刻集合!”
叶安脑子还是懵的,还没等他回过神,旁边伸过来一只粗糙的大手,那名皮肤黝黑的少年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这黑皮少年一路拖拽到了队伍的最末尾。
“今日战事暂歇,咱们的任务是把战场上牺牲的弟兄带回家,决不能让咱北凉的好男儿沦为野狗的口粮!
十人为一组,百人为一队,即刻出发!”
随着军令如山倒,叶安这枚小卒子也只能身不由己,被裹挟在人群洪流中,向着远处那如墨般漆黑的夜幕走去。
身旁的黑皮少年肩上扛着一副简易木担架,伸手拍了拍叶安的肩膀:“咋了哥们?今天看着跟丢了魂似的?”
叶安瞬间反应过来,这人和原身关系绝对不一般。
“估计是昨天被吓破了胆,脑子里现在像是一团浆糊,好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黑皮少年面露惊色,语气关切:“听那帮老兵油子提过,新兵蛋子第一次上战场确实容易落下这毛病!那你现在还能记起多少?”
叶安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差不多忘了个干干净净!”
黑皮少年倒吸一口凉气,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别的忘了也就罢了,但这可是北凉和北邙绞杀的修罗场。
你一定要死死记住,待会儿把白布条缠在胳膊上,脑袋上也得裹上白头巾!”
叶安一脸茫然:“这是什么讲究?”
黑皮少年急得直跺脚:“咱们是杂役兵,也就是专门负责收尸的!这白巾白带就是护身符,告诉两边的人我们只是来打扫战场的!
这是战场上不成文的铁律!只有这样,咱们这条小命才能稍微安稳点!”
叶安这才恍然大悟,二话不说,手忙脚乱地接过对方递来的白布条,死死地系在了额头和手臂上。
越靠近战场中心,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郁。
叶安胃里又是一阵痉挛,忍不住再次干呕起来,同组的黑皮少年也不催促,就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他。
阵亡将士的尸身大多沉重异常,凭叶安和黑皮少年这两个半大孩子的力气,单人根本无法搬运。
所以上面才配发了担架,规定两人一组抬一具。
路过的一名老兵油子路过时,用力拍了拍叶安的肩膀,发出几声阴恻恻的怪笑。
叶安被这笑声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
谁知那老兵一步跨过来,大巴掌直接呼在了叶安脑门上。
“个小兔崽子,躲个屁!我是你二叔,你还敢躲?信不信老子抽你!”
黑皮少年见势不妙,拔腿就溜。
老兵油子三两步就追上了黑皮少年,一把揪住。
“二狗蛋!小安子这是咋回事?我看他那眼神直发愣,不对劲啊!”
被唤作二狗蛋的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在这血腥弥漫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晃眼。
“估计是昨天受刺激太大,脑子还没转过弯,忘了不少事!”
老兵油子叹了口气,想起昨天收尸时,北邙那边不讲武德突然冲出一队重骑兵,那场面确实骇人。
虽说对方没动手杀人,但那铺天盖地的杀气,足以把这群新兵蛋子吓得屁滚尿流。
原来的叶安估计就是那时候被活活吓死的,这才让现代的叶安有了可乘之机。
“你多照看着点小安子!这小子现在的状态确实让人不放心!”
老兵油子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二狗蛋一句。
二狗蛋再次憨厚一笑:“放心吧二叔!有我在,丢不了!”
数百名头缠白巾、臂系白带的杂役兵,如同幽灵般缓缓踏入了白天那座绞肉机般的战场。
像这种数千人规模的冲突几乎成了家常便饭,而每隔几天更是会爆发万人级别的大战。
那种时候,也是他们这些收尸人最为疲惫和危险的时刻。
进入这片修罗场的不仅仅是北凉的杂役兵,对面北邙也派出了几百号人。
双方仿佛早已达成了某种默契,两支队伍在黑暗中交错而过,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搬运着己方的尸体。
叶安走在队伍最后,此时他的胃已经吐空了,连苦胆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