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虞倾城。
她正蹲在院子里,一身素衣,头发散着,手里举着把扇子对着炭盆使劲扇。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来许多年前的场景。
田埂边上。
是个有风的下午。
她蹲在那儿烤一只兔子,烤得乌漆嘛黑,还非要往他嘴里塞。
那时候她没有钗环,没有身上的绫罗绸缎,没有皇后这个名头压着。
就是虞倾城。
就是她。
“皇上驾到!”
李公公那嗓子喊出来的时候,谢临渊才回过神来。
他偏头看了李公公一眼,眼神里满是凛冽。
李公公后脖颈子一凉,赶紧低下头,恨不能把脑袋缩进腔子里。
他这是说错话了?
虞倾城听见动静,手里的扇子顿了顿。
她把扇子往丫鬟手里一塞。
债主子来咯!
“臣妾给皇上请安!”
谢临渊没叫起。
从虞倾城身边经过,径直走到炉子跟前,盯着架在火上烤的那条羊腿。
“皇后好雅兴。”
虞倾城直起身,脸上堆出一个笑来:“闲来无事,想这一口了。”
她朝旁边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搬椅子来。”
谢临渊坐下。
虞倾城站在一边,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开了。
今儿德妃不是派人来请了吗?
她这边可没递话,这人怎么还是过来了?
肌肉记忆?
还是在德妃那儿睡不习惯?
看来明天得往各宫送点什么。
日用品都换最好的,让各宫娘娘都把自己宫里拾掇得舒舒服服的,省得这位爷老往她这边跑。
“听说今日皇后和丞相见面了。”
谢临渊突然开口。
他伸手,从架子上拿起那把割肉的刀,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
刀刃窄长,泛着冷光。
虞倾城眼皮跳了一下,地往后退了半步。
“是。”虞倾城的声音稳得很,“表哥受了重伤,臣妾让太医开了药,托父亲给送了过去。”
谢临渊抬起眼看她。
那眼神说不上冷,也说不上热,就那么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抬手一挥,刀光一闪。
薄薄一片肉从羊腿上割下来,落在盘子里。
虞倾城吓了一跳,又往后退了一步。
谢临渊把那片肉挑起来,看了一眼,搁在旁边的盘子里。
“尝尝。”他说。
虞倾城愣了愣,伸手接过来。
怎么感觉味道怪怪的,完全没有了刚才第一口吃的香了!
“皇后,朕不明白,明明你表哥很快就要起程去江南了,为何你要下这么重的手!”谢临渊手里捏着一块烤肉,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
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却死死锁在虞倾城脸上,好像早就已经知道这次的事,就是她虞倾城动的手脚。
虞倾城神色未动,面对谢临渊的恶化没有丝毫的慌乱。
这位皇帝城府极深,今日来这儿,不过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早知道他回来,没想到会等到父亲走了以后才过来。
不过,她既然敢做,就没怕过被谢临渊知道。
“臣妾觉得,表哥去了江南,不仅治不了水患,反而会添乱。与其让他误国误民,不如让真正有能力的人去。更何况……”她顿了顿,抬眼直视谢临渊,“臣妾也不想总把自家人推到前面,惹人非议。”
谢临渊动作一顿,侧过头,目光冰冷的扫过虞倾城的脸。
他在审视,似乎是想从她那美艳绝伦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什么都没有,脸上波澜不惊,好像真的在和他说家常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冷笑一声,将手里的刀子扔到了桌子上。
随后,谢临渊猛地起身,大步绕过桌案,一步步走到虞倾城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声音低沉得可怕:“皇后,你可知罪!”
这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院中所有下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扑通扑通全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虞倾城却没立刻跪。
她微微仰头,眼底浮起一丝真实的错愕:“不知臣妾做错了什么,竟让皇上降罪?”
“后宫不得干政!”谢临渊咬着牙,语气寒气逼人,“你竟敢插手前朝的事情,还暗中动手伤人,虞倾城,你好大的胆子!”
虞倾城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