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落锁,紧接着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原本充斥着暧昧与打闹气息的客厅,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那是一种极其突兀的割裂感。
上一秒还软若无骨、媚眼如丝地缠着李闲喊“哥哥”的江婉柔,在李闲背影消失的瞬间,脸上的红晕和娇羞就像是被橡皮擦擦去了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慢慢收回了那双刚才还在李闲腿上蹭来蹭去的长腿,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摆,然后拿起茶几上的凉白开,仰头灌了一口。
那个眼神,清冷、淡漠,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死寂。
“喂。”
洛云坐在轮椅上,抱着那个昂贵的机械键盘,手指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她看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眼中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我不理解。”
江婉柔放下水杯,侧过头,那双好看的狐狸眼里没有了面对李闲时的水光潋滟,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不理解什么?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贱?”
江婉柔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洛云抿了抿嘴,手指在崭新的键帽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李闲说你是年级前十,而且你长得也漂亮。
就算没了父母,靠奖学金和学校的补助,再加上你的脑子,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一样能过得很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婉柔那白皙的大腿,语气里带着一丝身为技术宅的倔强和不屑:
“你明明有站着活下去的资本,为什么要作践自己,非要当……当这种……”
“当这种摇尾乞怜的宠物?”江婉柔替她补全了那个词。
洛云没说话,但这沉默震耳欲聋。
在她看来,大家都是寄生虫,但她是靠技术换取生存资源的共生关系,而江婉柔这种纯粹靠出卖尊严和色相来换取庇护的行为,是低效且高风险的。
“呵……”
江婉柔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她转过身,背靠着沙发,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有些昏暗的吸顶灯。
“黑羽妹妹,你没淋过那天的雨,所以你不懂。”
江婉柔的声音有些飘忽,“在遇到李闲之前的那个暴雨夜,那个骄傲、清高、还是父母掌上明珠的江婉柔,就已经死了。”
洛云愣住了。
“被亲生父母卷走所有积蓄,留下巨额债务,为了逃避追债的人把我像扔垃圾一样扔在路边的那一刻……”
江婉柔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一下,仿佛想抓住什么逝去的东西,“那一刻我就明白,所谓的优秀、所谓的成绩、所谓的尊严,在生存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她收回手,目光聚焦在洛云脸上,眼神依旧平静:
“奖学金?那几千块钱能帮我挡住上门讨债的流氓吗?能给我一个下雨天不用淋雨的屋檐吗?能让我在发烧的时候有人给我递一杯热水吗?”
“不能。”
江婉柔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这个世界吃人不吐骨头。
我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魂野鬼,只有李闲……只有这个怕麻烦、爱钱、嘴硬心软的男人,把我捡了回来。”
她站起身,赤着脚走到洛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试图用逻辑来分析人性的残疾少女。
“我现在,只是一个名为江婉柔的躯壳,是李闲这个宿主身上的一只寄生虫。
既然是寄生虫,就要有寄生虫的觉悟。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只要能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破房子里占有一席之地,别说是撒娇卖痴、当绿茶,就算是让我给他当一辈子的洗脚婢,我也心甘情愿。”
洛云被她眼底那股疯狂的执念吓到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最致命的那个问题:
“可是……万一呢?万一哪天他玩腻了,或者真的遇到了更喜欢的人,把你赶出去了……
那时候你怎么办?你付出的这一切,不就成了笑话吗?你会后悔吗?”
听到这个问题,江婉柔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柔和。
那种柔和,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近乎于献祭般的虔诚。
她微微弯下腰,凑近洛云,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后悔?”
江婉柔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烁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
“妹妹,你搞错了一件事,寄生虫离开了宿主,是活不下去的。”
“如果有一天,李闲真的不要我了,把我赶出去了……”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在自己的脖子上划了一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