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红漆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里面那个足以决定国家命运的书房也隔绝了那份沉甸甸的嘱托。
江正华站在勤政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深吸了一口京城午后清冷的空气。阳光正好不燥不热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头顶的天空是那种北方特有的、澄澈高远的湛蓝几只白鸽咕咕地叫着从红墙黄瓦的屋檐上掠过。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祥和。
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枪战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风衣袖口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清洗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点,又摸了摸怀里那个硬邦邦的牛皮纸袋。
那里面装着一份新的任命书,更装着一个足以让整个京城天翻地覆的秘密。
从汉东到京城不过短短几个月。
江正华的脑海里像是放电影一样,快速闪过这一路走来的刀光剑影。
他想起了初到吕州时侯亮平那张自以为是的脸;想起了大风厂冲天的火光和工人们绝望的眼神;想起了李达康从猜忌到信服的转变;也想起了沙瑞金在办公室里那句“放手去做”的嘱托。
他想起了孤鹰岭上祁同伟那声不甘的怒吼和最后那抹悲凉的血色。
想起了审讯室里高育良那张伪善面具彻底破碎后一夜白头的颓然。
更想起了最高法院门口赵瑞龙被判死刑时那绝望的哀嚎。
祁同伟死了高育良倒了赵瑞龙也即将奔赴刑场。
汉东那张盘根错节、看似坚不可摧的大网已经被他撕了个粉碎。
但那又如何?
江正华很清楚他砍掉的不过是几根暴露在外的枝干。真正给这棵罪恶大树提供养分的根还深深地扎在这片看不见的土壤里。
一个躲在深宅大院里瑟瑟发抖的赵立春。
一个更加神秘、更加庞大甚至连首长都感到棘手的隐世家族——叶家。
那才是他真正的对手。
那才是这场战争真正的主战场。
“老板车来了。”
陈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拎着江正华的风衣。他看着老板那挺拔如松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昨晚那场战斗他亲眼见证了江正华是如何以一己之力将那些所谓的顶级杀手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追随的,不仅仅是一个智计超群的官员更是一尊真正的杀神!
江正华没有回头。
他依旧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西山轮廓那里云遮雾绕藏着数不清的秘密和危机。
“陈岩。”
“到!”
“你说,龙这种生物真的存在吗?”江正华突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陈岩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老板这……神话故事里有现实里应该没有吧?”
“不有。”
江正华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玩味和戏谑只有一种即将踏上终极战场时的、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豪迈。
“有些‘龙’它们不喷火也不腾云驾雾。它们盘踞在权力的顶端吞噬着民脂民膏把国家和人民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它们以为自己能永生不死能万世不朽。”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份崭新的、还带着油墨香气的任命书在陈岩面前轻轻晃了晃。
那上面的黑体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兹任命江正华同志为中央第三巡视组副组长全权负责‘关于赵立春及其背后利益集团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专项调查工作。”
江正华把任命书重新收好,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收藏一件艺术品。
“以前我们是打虎是拍蝇。”
他看着陈岩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但现在时代变了。”
“首长给了我这把剑不是让我来修修剪剪的。”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这世间一切的虚伪与黑暗:
“是让我来屠龙的!”
陈岩听得热血沸腾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仿佛看到了一位即将出征的古代名将,身后是千军万马面前是百万雄师。
虽千万人吾往矣!
“老板!我明白了!”陈岩猛地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您指哪我打哪!就算是真龙我也给您把它从天上薅下来!”
“好!”
江正华大笑一声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向着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红旗轿车走去。
利剑已在手,只待饮龙血。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缓缓启动汇入了长安街那滚滚的车流之中。
江正华靠在后座上微微闭上眼睛嘴角却扬起一抹自信到极点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