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学习就站在那里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沉得迈不开步子。他那张被海风和烈日吹打得黝黑粗糙的脸上此时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他想笑想表现得从容一点可眼泪就是不争气哗啦啦地往那个用了好几年的保温杯里掉。
二十五年了。
从金山县的副县长到道口县的县委书记再到吕州的一个区委书记。他易学习像头老黄牛一样在汉东的基层泥潭里刨了整整二十五年。
路修了多少条?图纸画了多少张?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可结果呢?
因为没给赵立春修那个该死的“美食城”因为不会提着土特产去高育良家门口排队他就被像个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甚至被同僚戏称为“汉东第一钉子户”——死活钉在正处级上挪不动窝。
他都认命了。他想或许这辈子也就是在区政协副主席的位置上退休回家抱孙子去了。
可今天天亮了。
“老易!上去啊!”
旁边的李达康忍不住了他在主席台上冲着易学习招手眼眶也有点红“别让正华同志等你!这是你应得的!”
易学习这才如梦初醒。他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迈开步子向着那个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主席台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就像他这二十多年走过的路一样。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甚至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夹克在周围一片笔挺的西装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他走过的地方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厅局长们纷纷自觉地侧身让路目光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甚至是敬畏。
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把他扶上马的不仅仅是省委的红头文件更是江正华那把斩断旧秩序的尚方宝剑。
走到主席台中央易学习先是冲着沙瑞金和李达康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向江正华。他的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化作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甚至有些僵硬的军礼。
江正华站起身,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了那个属于“吕州市代市长”的位置上。
“老易坐。这把椅子你坐得稳。”
这一句话让易学习的眼泪再次决堤。
他颤颤巍巍地扶正了面前的话筒,那一刻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几千双眼睛盯着他等待着这位“草根市长”的就职演说。
没有讲稿没有套话。
易学习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已经磨破了边的地图那是吕州市的交通规划图。
“同志们我易学习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高屋建瓴’的漂亮话。”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却透着一股子泥土般的实诚,“二十五年前我和达康书记在金山县搭班子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把路修通让老百姓把山里的苹果运出去我就知足了。”
“后来到了道口县,我想把那个贫困县的帽子摘了。”
“再后来到了吕州我想给工人们盖几栋像样的宿舍楼。”
易学习举起那张地图手有些抖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我这半辈子没学会怎么跑官要官也没学会怎么给领导拎包。我只会看图纸只会往工地上跑。所以我一直以为我这种人在汉东的官场上是多余的是个只会干活的傻子。”
台下一片死寂,不少基层干部的眼圈红了。这哪里是易学习一个人的委屈?这是汉东多少年来无数埋头苦干却被冷落的干部的缩影啊!
“但是!”
易学习的声音突然拔高他猛地转过身指着身边的江正华情绪激动得像个孩子“就在半个月前江市长找到了我。他没问我有什么背景,没问我跟谁关系好。他只问了我一个问题:‘老易吕州的这十张规划图,你还能画得动吗?’”
“我说能!只要给我机会我画到死都行!”
“江市长当时就跟我说了一句话。”
易学习看着台下一字一顿地复述着那句彻底改变他命运的话:“他说‘易学习你放心画。在汉东从今往后绝不让老实人吃亏!谁要是敢让干事的人流汗又流泪我江正华就让他流血!’”
“轰——!”
掌声再次雷动比刚才更加猛烈,更加疯狂。
这一刻不知道多少人把手掌都拍红了。那句“绝不让老实人吃亏”像是一道光照进了每个人心里最隐秘、最渴望公平的角落。
易学习擦干眼泪对着麦克风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响亮的誓言:
“沙书记李书记还有江部长。我易学习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这把老骨头我就交给吕州了!以后吕州的GDP要是掉下来不用组织撤我我自己卷铺盖滚蛋!我要是对不起老百姓,对不起江部长这份信任我易学习天打雷劈!”
说完他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为了感谢伯乐更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