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个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帐篷。
只不过这一次坐在桌子对面的不再是那些朴实而卑微的工人代表。
而是以区长孙连城为首的整个光明区所有头头脑脑的领导班子成员。
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如果说半小时前江正华面对工人时是和煦的春风。
那么此刻他面对这群脑满肠肥的下属时就是凛冽的寒冬。
他一言不发。
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眼神平静地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的目光不带任何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轻蔑。
有的,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可正是这种极致的冷静才带来了最极致的压迫感。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众人那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汗水从额角,滴落在桌面上的声音。
特别是孙连城。
他那肥硕的身体如同筛糠一般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扒光了毛放在砧板上等待着屠夫发落的肥猪。
而江正华就是那个手持屠刀眼神冰冷的屠夫。
这种无声的煎熬比任何声色俱厉的斥责都更让人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
江正华一句话都没有说。
帐篷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终于有一个副区长扛不住这种心理压力了。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
“江……江市长这次的事件我们……我们区里确实存在一些……一些……”
“你闭嘴。”
江正华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声音不大却如同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那个副区长的胸口。
副区长脸色一白“噗通”一声又坐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江正--华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孙连城的身上。
他缓缓地开了口。
“孙区长。”
“在……在!市长!”孙连城如同触电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
“我问你。”
江正华的身体微微前倾。
“大风厂的股权纠纷从去年开始工人们就不断地向你们区里上访。信访办的记录我这里有不多不少一共是三十七次。”
“每一次你们的回复都是‘正在研究’‘正在协调’。”
“我想问问你孙区长你们到底研究出了什么?又协调出了什么?”
孙连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没想到江正华竟然连这个都查得一清二楚!
“我……我们……”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正华没有等他回答。
“我再问你。”
“光明区的消防安全隐患排查是市里每个季度都在三令五申的重点工作。大风厂这种人员密集的老旧厂房更是重中之重。”
“可是根据消防支队的记录你们区里,已经连续半年没有提交过一份合格的排查报告了。”
“孙区长你能告诉我这半年来你都在忙什么吗?”
孙连城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江正华的声音陡然转冷。
“今天凌晨从事件发生到我给你下令中间足足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你作为光明区的一把手现场的总指挥除了跟在李达康书记屁股后面哭爹喊娘之外你还做了什么?”
“你安抚过一个工人吗?”
“你疏散过一个群众吗?”
“你为扑灭这场大火哪怕是递过一桶水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每一句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孙连城的心上!
将他那副“尽职尽责”的伪善面具撕得粉碎!
只剩下“懒政”、“怠政”、“不作为”的丑陋内核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我……我……”
孙连城彻底慌了。
他看着江正华那张年轻而冷酷的脸,终于还是拿出了他最擅长也是最后一招的看家本领——狡辩!
“江市长!您……您这么说就太片面了!这里面有很多客观原因的啊!”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了他的表演。
“大风厂的问题是历史遗留问题!股权复杂牵扯到市里省里甚至还有法院我们区里人微言轻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