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工作清闲,便骑着马,驮着信件与快递箱,沿着溪流上上下下。那一箱快递很沉,被拆开时,还带着南国的温热。

    这是一箱精美的瓷,青花的样式,在日头底下透光。缇文不愧是大小姐,拥有着有钱人一以贯之的松弛感。作为唯一投资方,她对进度完全不急,整日走马观花,还有闲心泡茶。她嫌这里的茶具粗糙,这箱英式下午茶瓷器,便是她点名让仆人打包送过来的,随之寄来的还有昂贵的红茶。

    “你发烧,没有胃口,刚好喝点茶热热身体,我让罗思量给我找个牧民送牛奶,我给你弄伯爵红茶。”缇文说着,瞥一眼应隐的面容。

    她裹着被子盘腿而坐,脸上没血色,伸出手去,帮缇文拆那些包得严实的器皿。

    叮叮当当的,拆出满满一茶几。

    什么东西包瓷器最妥帖呢?佣人用旧报纸。也不算很旧,最起码没有泛黄,只是过期了,那上面的名字,那上面的事情,都已经是昨天的黄花,昨时的光景。

    【敬告广大市民:

    维多利亚港将于十二月二十四日,亦即平安夜当晚八点,举行烟花表演,诚邀各位前往观看。

    特此敬献应小姐。】

    原来这是十二月二十三日的报纸,是去年的了。

    应隐做梦般,轻缓地将拆出的杯盏放到几上。蓝色的茶杯歪了一歪,没能站稳,擦着边,坠落地上。

    咚的一声,也没碎,只是声音那么沉。

    应隐却没听见,只是专注地,两手拿着那份报纸。

    那报纸包过东西,都是折痕,她掌心平整地抚过、抚过。

    “敬告广大市民……”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一丝温热的湿意濡湿她的唇。

    俊仪和缇文都没了动作,看着她,听到她呜咽一声哭。

    那哭很快止住了,她抽气,微笑着,念:“维多利亚港……将于……将于十二月二十四日……”

    眼泪啪嗒啪嗒不停,在旧报纸上,在她和他的故事上,晕开一个一个湿润的圈。

    那天维港的烟花,她为什么没有拍照?

    她想,拥有过一次就好,余生不必怀念。

    放她回去。

    放她回到那个时候。

    “俊仪,我好痛。”应隐捂着心口,苍白的双眼紧紧闭着,嘴唇颤抖不停。她伏倒在棉被上,只知道念:“俊仪,我好痛……好痛……”

    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撕裂了,她的心脏血肉模糊。那阵痛让她血液倒流,心肌几乎坏死过去。

    “呼吸!应隐,吸气,吸气!”俊仪紧紧抓住她两只胳膊,急得眼泪打转。

    可是应隐的呼吸越来越短促,她张着唇,不停地吸气,却觉得氧气稀薄,根本来不及走到她肺里,便散了。

    “她过呼吸了!”缇文扔掉手中东西,当机立断起身。她四处找,叫她找到一个塑料袋。她把塑料袋拢到应隐唇边,以指成圈扎紧堵死:“呼气,吸气,呼气,再吸气……”

    塑料袋中的氧气回到应隐的肺里,她度过这一遭,却精疲力竭,像油尽灯枯。

    高烧发了三天,那三天,栗山没有让姜特靠近她。第四天时,她晨起,又是晴天,推开门,院子里的云杉树上,雪堆从枝桠坠落。

    栗山站在院门外,注视着应隐,说:“可以开拍了。”

    官宣开机的照片,不是寻常的定妆照,也不是开机仪式的照片,而是苍茫雪地上,应隐和姜特踽踽行着。她穿绿,绿色的掐腰伞裙,他穿牧民的夹克,半旧。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着,照片上不见飞鸟,不见生机,只见他们两个。

    开拍后,人员的交往骤然多了起来。有一天,美术道具组的一群人自应隐身边经过,她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

    高山高纬度的清晨,洁净的清洁感,如雪岭云杉。

    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她至今也不知道。以为是定制的,原来不是么?

    她愣住了,那阵香味消失得很快,她的脚步也追上去得很快。追了两步,她停住,不再追。

    倒是美术指导田纳西问:“应老师,有什么问题?”

    应隐摇摇头,“闻到一个好闻的味道……不要紧。”

    她说不要紧,回过神,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掉。

    ·

    海风一阵吹过,将龙骨帆船吹得晃悠。

    这船的风帆是束着的,因此它并不会在这大海上随波逐流。太阳温和地晒着,晒着躺在船尾绞盘旁的男人。他不用电动绞盘,还是最原始最手动的,收帆放帆、转动帆向,都需要他抽拉缠绕绳索。因为这样的原因,他玉质扇骨般漂亮的手,掌心其实布满了薄茧。也因为这样的原因,他的手指灵活,修长有力,善于解女人胸衣的搭扣,那么轻巧,被误会为惯于此道。

    商邵躺着,在远离海岸线的浪上,似睡非睡。

    被那阵心悸剧痛攫取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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