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惨叫。不是它叫,是门叫,是地叫,是陈家老宅的地基在叫。裂缝合上了,但没合死,像伤口,像疤,像关不上的门。
“你——!”那东西扑过来。
陈凡没躲。他迎着它冲上去,刀从土里拔出来,刃口对着那东西的胸口。两个人撞在一起,黑气炸开,像墨溅在纸上,像血溅在雪上,像二十年前就该结束的东西。
那东西的刀砍在陈凡肩上。疼,像被烙铁按住,像被火烧,像被什么东西从骨头里往外顶。他没退,他把自己的刀刺进那东西的胸口,刺进那团黑气,刺进那个眼窝空的地方。
“你杀不了我。”那东西说,声音从它身体里漏出来,像风,像水,像二十年前的雪,“我就是你。你杀我,就是杀自己。”
陈凡的刀在抖。不是手抖,是刀在抖,断齿硌着掌心,像要嵌进去,像要咬开什么。
“我不是你。”
“你是。”那东西的手抓住刀刃,黑气缠上来,顺着刀身往上爬,爬到陈凡手上,爬到断指上,爬到伤口里,凉,像冬天喝进一口雪水,“你恨你父亲,恨他把你变成门,恨他把你种成种子,恨他——让你等他二十年。”
陈凡的刀停了。
左手断指的位置,疼起来。不是伤口疼,是骨头疼,是种子在发芽,是门在打开。他想起那种疼,刻“我不出”的时候,周明山死的时候,苏清雪掐他的时候。
“我不恨。”
他握紧刀,往前送。刀刃从那东西身体里穿过去,从背后透出来。黑气从伤口涌出来,像血,像墨,像二十年前就该流完的东西。
那东西低头,看着胸口的刀。眼窝里的东西转得慢了,像累了,像要停。
“你恨。”它说,“你恨他死了,恨他留你一个人,恨他——不带你走。”
陈凡的刀不抖了。他把刀拔出来,再刺,第二下,第三下,每一下都刺进那东西的身体,每一下都带出黑气,每一下都让它淡一分。
“我不恨。我比他——舍得。”
第四下,那东西散开了。不是死,是退,退到裂缝里,退到土里,退到地底。但它没散完,留了一缕,细的,白的,像头发,像线,像母亲指甲缝里那根。
它飘到陈凡面前,停住,像在等。
陈凡伸手,握住。烫,像被烙铁按住,像刚才刺进自己身体的时候。但他没松手,他握住了,握紧,像握着自己的断指,像握着母亲的刀,像握着二十年前就该握住的东西。
“你恨他。”那东西的声音从手里传来,轻了,像风,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恨他,但你也爱他。”
陈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断指在流血,但血是红的,热的,像人。
“我爱他。”
那东西没再说话。它散了,不是死,是化,像雪落在火上,像墨滴进水里,像种子终于发芽,长成——不是门,是树,是花,是草,是陈家老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那根被雪埋了很久的,终于破土而出的——芽。
陈凡跪在地上。
肩上在流血,断指在流血,胸口在流血。但种子不跳了,刀不抖了,那东西——那个像恨的东西——不在了。
他转身,看着忠恕堂的门。门关着,里面没声音。但门缝里透出光,黄的,暖的,像灯火,像家。
他站起来,往门走。
走了三步,身后传来声音。
“陈凡。”
他停下,没回头。
剑无双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剑,剑身上有血,不是他的,是黑气的,还在冒烟。
“你一个人杀不了他。”
陈凡没说话。
剑无双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肩上的伤,看着断指的疤,看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刀。
“你一个人杀不了他。但我可以陪你。你死,我替你收尸。你活,我替你挡刀。”
陈凡看着他,三息。
“你师父的仇,报了?”
剑无双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