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能感觉到它在动，像呼吸，像等待，像什么东西在土里翻身。天亮了，太阳照在母亲脸上，她的呼吸稳了，浅，但稳。
但她醒着。从她手指动的那一下，从她嘴角的那一丝笑——她一直醒着。
"走。"陈凡站起来，把刀收进怀里。
"现在？"黑狼的声音紧，像绷着。
"现在。它醒了，就会找新的门。"
他往门口走。走了三步，停下。
门口站着一个人。旧军大衣，破了，胸口有刀痕，脸上有血，干了，黑的。但眼睛不对——空的，深的，像两口枯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转，白的，细的，像虫。
"秦卫国？"
那人没答。他往前走了一步，腿在抖，但没倒。走到陈凡面前，停下，三尺。
"我等了你二十年。"声音对了，是秦卫国的，但里面还有别的，像风从破洞里灌进去，"他等了你二十年，等一个答案。我，等了一颗种子。"
陈凡的手伸进怀里，握住刀柄。种子在跳，像共鸣。
"你不是秦卫国。"
"我是。"他指着自己的胸口，"他在里面。我，也在里面。"
陈凡的刀在抖。断齿硌着掌心，像要嵌进去。
"你等他来杀你。"
"我等，"那东西又往前走了一步，黑狼拔刀，它没看，"等他来杀我。也等你来，把种子种回去。"
陈凡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面对面，一尺。
"种子在怀里。你要，来拿。"
"你不怕？"
"怕。"陈凡说，"怕你也死不了。怕我也变成门。怕我母亲——"他停住，"怕她变成我。"
那东西笑了，嘴角扯动的幅度，和血手人屠的师父一样。
"你和你父亲，真像。他也怕。怕了一辈子。"
陈凡的刀停住了。左手断指的位置，突然疼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他想起刻"我不出"的时候，也是这种疼。原来，疼就是门。
"我不是他。"
"你是。"那东西说，"你们都一样。都想关门，都想救人，都想——死在门里。"
陈凡的刀不抖了。他握紧，断齿硌着掌心，疼，但清醒。
"我不等。"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面对面，半尺，"我现在就关门。"
那东西没动。它看着他，眼窝里的东西转得慢了，像累了。
"你关不了。门不在我身上。门在——"
它停住了，手抬起来，指着自己的胸口，但指的不是刀痕，是下面，心脏的位置。
陈凡转身，看着母亲。她靠在门框上，眼睛闭着，但手指在抖，那只缺了食指的手，在门框上抓，像刻，像写——一个圈，里面一个点。
"你把她种回去了。"陈凡转回来，声音轻了，"我刺穿她，关门。但你没走，你进了她。"
那东西不动了。
"她比你好种。"它说，声音轻了，"她不怕。她说，凡儿要关门，我帮他关。我死，他活。"
陈凡的手在抖。刀在抖，种子在抖。
"你骗她。"
"我从不骗死人。"它说，"她快死了。种子在她身体里，发芽，长根，开门。她死，门开，我回去。她活，门关，我留在这里——留在人里。"
陈凡走过去，站在它面前，伸手，空手，放在它肩上。凉的，像冰，像石头。
"你是秦卫国。你被他困在里面二十年，困在门里，困在恨里。现在门关了，你出来了。你可以是人。"
那东西的手抬起来，摸自己的脸，摸那道刀痕。
"我不是人。我是他留下的，是他舍不得的东西。他的恨，他的怕，他的——"
"他的爱。"陈凡说，"他爱他儿子，爱你。所以他才困住你，不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