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从上往下，他自己，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地面。
地面上，长夜月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正仰着头看着他。
而他，他正飘在半空中，脖子上，缠着一根看不见的绳索。
宙斯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看见自己的脖子，看见自己的肩膀，还看见，自己周围飘着一些奇怪的红色水母。
那些水母通体透明，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在他身边缓缓游动，偶尔触碰到他的皮肤，就会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这是……”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刚才那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就被反制了？他怎么就……
长夜月撑着伞，不紧不慢地走到他正下方吗，她抬起头，看着飘在半空中、狼狈不堪的宙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比刚才更加诡异吗，“放轻松，头晕是正常的。”
宙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意识，正在飞快地消散，那些红色的水母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逐渐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你……”宙斯连最后的遗言都没有说出来，就这样永远地失去了意识。
……
长夜月收回手中的无形之线，任由那个飘在半空中的身影缓缓上升，最终消失在混沌的深处。
她撑着伞，在宙斯的记忆碎片中穿行，那些碎片如同活物般在她身周漂浮，有的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有的透着阴冷的寒意，有的隐约能听见里面的欢笑和哀嚎。
她随手抓起一块碎片，画面展开，那是宙斯与赫拉的新婚之夜，长夜月面无表情地看完，随手扔掉。
又抓起一块，那是宙斯与某位凡间女子的风流韵事，扔掉。
长夜月的眉头微微皱起，希腊神的关系，确实挺混乱的，一堆神都是近亲结婚的产物。
她本来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随便翻翻，直到她看到了迷雾入侵的那段记忆。
画面中，浓重的灰色迷雾正在吞噬奥林匹斯的边界，那些迷雾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虚无，房屋、街道、神殿、雕塑，全都在迷雾中消融。
而迷雾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挣扎的身影，那是奥林匹斯的普通民众，他们尖叫着、哭喊着、哀嚎着，被迷雾一点点吞噬。
还有一些次神，同样在迷雾中挣扎，他们比普通人强一些，能多撑几秒，但也仅此而已，最终，全都被迷雾吞没。
长夜月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宙斯身上，那个神王，正站在奥林匹斯最高的神殿顶端，俯瞰着下方那片正在被迷雾吞噬的土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悲伤，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想要出手救援的意思。
有的只是，冷漠和无尽的庆幸，“献祭他们，用他们的命，换我们的安稳。”
画面一转，迷雾入侵的前夜，宙斯召集众神，宣布了一个决定。
“迷雾即将来临，我们需要足够的能量来保护自己，献祭那些低等神和凡人，用他们的生命，换取我们的安全。”
众神面面相觑，但没有人反对。
于是，千万普通民众，数百位次神，就这样被毫不留情地推入了迷雾之中。
长夜月嘴角那若有若无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看着那些画面，看着那些在迷雾中挣扎的身影，看着那些最后归于虚无的面孔，沉默了。
良久，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飘在远处、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的宙斯，那张脸上，依然残留着生前最后那一刻的惊恐和不甘。
但那又如何？
千万人的命，就换来这一张惊恐的脸？
长夜月缓缓收回目光，她撑着伞，转身朝记忆空间的出口走去。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红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嫌弃。
这神，已经不仅仅只是道德有问题了，她甚至有些后悔，让宙斯死得太早了。
……
现实世界，长夜月睁开眼睛，她站在原地，周围是那些被绑着的希腊众神，是那些满脸期待的黄金裔，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的灰发女生。
星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声音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找到了吗？！”
长夜月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缓缓开口，“昔涟被宙斯献祭到了迷雾中……”
星的瞳孔猛然收缩，“什……”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双手紧紧抓住长夜月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