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只想多躺两分钟。
真的,就两分钟。
他躺在那里,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回味昨晚在屋顶之间跳跃的感觉。夜风掠过耳畔的呼啸,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展的壮阔,身体里无穷无尽涌出的力量——
“哥——!!!”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呼喊,从门外炸雷般响起。
林七夜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哥!七点了!你再不起来真的要迟到了!”杨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还有一丝“我已经叫了你三次”的无奈。
七点?!
林七夜猛地坐起身,抓过床头的手机——6:47。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门的方向,杨晋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数字概念有点……灵活。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翻身下床。
动作必须快,从家到学校,正常速度要走十五分钟,而留给他的时间只有八分钟。
林七夜冲进卫生间,牙刷塞进嘴里胡乱捅了几下,冷水泼在脸上,手指胡乱梳理了一下头发。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略显疲惫但精神奕奕的脸,确实不困,但昨晚的“夜游”还是在他眼眶下留下了淡淡的青痕。
他抓起书包,从餐桌上顺了一个煮鸡蛋,拉开门的瞬间回头喊了一声:“我走了!”
“哥你还没吃早饭——”杨晋的声音被关在门后。
林七夜跑了起来,由于是白天用不了昨晚的那种跑法,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沿着人行道狂奔,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鸡蛋攥在手心里还温热。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
以现在的速度,七分钟能到学校门口,只要路上不遇到红灯,只要不摔跤,只要……
他拐过一个街角,远远已经能看见学校的大门。
还有校门口那个正在往里冲的粉色身影。
林七夜眯起眼睛,他现在的视力好得很,能清楚看见那个粉毛女生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大概是“等等我——”。
三月七。
她也要迟到了。
林七夜加快脚步,在她冲进校门之后不到五秒,他也冲了进去。
走廊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上课铃在他们的头顶炸响。
最后一秒。
林七夜和三月七几乎同时冲进教室,同时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林七夜在第五排靠窗,三月七在他前面一排,两人同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呼……还好还好,”三月七一边喘一边感慨,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赶上了赶上了!”
林七夜把鸡蛋放在桌上,也喘着,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板现在是早读时间,但讲台上还没人,估摸着老师也迟到了。
他刚想把鸡蛋剥开吃两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门传来,“三月七。”
那声音不高,但带着班主任特有的威严。
三月七整个人一僵。
“你迟到了。”班主任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保温杯,目光锁定在粉色后脑勺上,“下课来我办公室,解释一下原因。”
三月七的肩膀垮了下去。
但她不甘心,她猛地转过头,手指指向旁边的林七夜,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可是林七夜跟我一起进来的!他为什么不用去办公室!”
班主任的目光移向林七夜。
林七夜瞬间感觉到两道视线,一道是班主任的,一道是三月七带着幽怨和控诉的。
然后班主任开口了,语气理所当然:“人家林七夜是盲人,看不见路,走慢点很正常,你要好好学学人家热爱学习的精神!”
林七夜:“……”
他默默地把原本聚焦在三月七脸上的目光慢慢地,慢慢地,调散了。
眼睛看向前方,却没有任何焦点。
盲人模式,启动。
三月七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明明清澈明亮,明明刚才还跟她对视了一眼,现在就变得空洞茫然,仿佛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怨,幽怨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你能看得到,对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但那股怨念几乎要凝成实质从眼眶里溢出来。
林七夜面不改色,只是把头转向窗外,留给她一个淡定的侧脸。
窗外的阳光正好,树上的麻雀在叫,他什么都没听见。
“咚咚咚。”
班主任的指节敲在三月七的桌面上,把她吓了一跳,连忙把身体转回去,坐得端端正正。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班,声音提高了几分:“都注意了,宣布一件事。”
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