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这灰毛丫头对话,他感觉自己不是守夜人的资深成员,而是在挑战某种精神耐受力极限测试,他决定单刀直入,甩出王牌,“就问你一句干脆的,加不加入我们‘守夜人’?”
“‘守夜人’?”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金色眼瞳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像听到一个新奇的玩具名称,“那是什么东西?新的星际和平公司的子公司?还是黑塔空间站新设的安保部门?”
赵空城被这跳跃的联想弄得嘴角一抽,但还是挺了挺胸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庄重而充满使命感,试图用最朴素且自认为很酷的语言解释:“‘守夜人’,顾名思义,就是——在黑夜里,守护那些沉睡的、普通的、对此一无所知的人们的人。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特别牛掰,特别有范儿?”
他微微扬起下巴,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向往或敬畏。
星听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听起来,跟‘银河球棒侠’的职责范围差不多嘛,都是在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解决麻烦,保护弱小。”
“呃……”赵空城被这个类比噎了一下,他当然不知道“银河球棒侠”具体是个什么侠,但带个“侠”字,听起来总归是正面角色吧?他含糊地应道:“应、应该……差不多吧?都是做好事。”
“那我不要加入。”星立刻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唉???”赵空城彻底懵了,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全卡在喉咙里。
之前听李医生、王医生还有那俩司机描述,这丫头不是张口闭口自称“银河球棒侠”,对此称号颇为自豪吗?怎么一个听起来性质类似、甚至可能更“官方”的组织放在面前,她反而不要了?
“为、为什么啊?”他忍不住追问。
星用一副“这还用问吗”的表情看着他,掰着手骨模型的指头解释道:“第一,我已经是‘银河球棒侠’了,一个侠客,怎么能同时拥有两个相似的称号?这不专业,也不够酷,第二……”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眼神里透出睿智的警惕,“你们该不会是什么听起来正经、实际上偷偷噶人腰子卖钱的邪教组织吧?先用好听的名称忽悠人加入,然后等我放松警惕……咔嚓!”她做了个手刀切腰的动作。
赵空城:“……”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跟一个坚信自己是星神,并且对自身器官安全充满忧虑的精神病人,怎么解释守夜人的合法性与崇高性?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切入点,走务实路线,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星身上那套格格不入的病号服,放缓了语气,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小灰毛,你看啊,现实一点,你现在算是……呃,暂时从院里出来了对吧?你有住的地方吗?兜里有钱吗?有正经工作吗?在这地方,有认识能投靠的人吗?”
他每问一句,就停顿一下,观察着星的反应,“总不能再跑回精神病院去蹭饭、蹭床睡吧?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可就……似乎也不是特别难……”
星眨了眨眼,似乎被这几个实际问题问住了,抱着骨头模型的手紧了紧。
赵空城见状,立刻趁热打铁,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具吸引力的笑容,抛出了福利待遇:“但是!加入我们守夜人,那就不一样了!六险二金,底薪高,出任务还有丰厚补贴和奖金,绝对让你衣食无忧,甚至很快就能攒钱买……买你那什么球棒的高级版!而且——”
他刻意顿了顿,压低声音,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说,“我们那里,同事里面帅哥美女可多了,工作环境养眼,心情愉快~” 说到“帅哥”的时候,他还忍不住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抛过去一个“比如我”的自信眼神。
星:“……”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一说,尤其是最后那个眼神和手势,她心里那点微弱的考虑瞬间消散,甚至生出了一丝“现在就跑还来得及吗”的念头。
“还是不要。”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态度坚定,“我还要去找姬子、杨叔、丹恒、三月七,还有帕姆呢!没空加入别的组织。”
赵空城来之前自然调阅过星的资料——福利院长大,无亲无故,突然某天开始胡言乱语,不久被送入精神病院,社会关系简单到几乎为零,那么,她口中这些频繁出现的、听起来像同伴的名字……
“哦~~” 赵空城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仿佛瞬间洞察了真相的关键。
他觉得自己明白了:一个从小孤独的孩子,在内心深处幻想出了一群陪伴自己的、厉害又可靠的伙伴,以此对抗现实的无助和冰冷。
久而久之,幻想过于真实,甚至取代了部分现实认知,导致了精神异常……多么合理又令人心酸的推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