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的白炽灯有些晃眼,男人手里拿着笔和本子,眉头微蹙,笔尖在纸面上点了点,似乎在记录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她回过神来。
对方抬起头,目光从笔记本移到星的脸上,语气平淡,“姓名?”
星眨了眨眼,她先是向左转头,空荡荡的椅子上只有阳光落在上面;她又向右看去,隔壁的隔间被淡蓝色的帘子半掩着,只能听见低低的谈话声。
她迟疑地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李医生的语气里掺进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他用笔敲了敲硬壳笔记本的封面,发出嗒嗒的轻响,像是在催促。
星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噌地站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李医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刮到隔壁,唰地拉开帘子,一把攥住里面那个青年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把他拽了过来。
“你看,这不还有一个人吗?”星把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青年往李医生面前一推,动作流畅得像在展示一件刚找到的宝贝,脸上挂着“这下你没法反驳了吧”的得意神情。
医生:“……”
被突然拽过来的林七夜:“……”
“李医生,这是……?”他刚才正进行每月例行的心理状态复查,问答已近尾声,眼看就能回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力打断了,手腕上还残留着被抓住的触感,力道不小。
他转向李医生所在的方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呃……”李医生看着一脸无辜的星,又看看面露询问的林七夜,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难不成直说“这丫头是为了怼我那句‘这里除了你还有谁’才把你拖过来的”?这解释听起来比病人的症状还离谱。
电光石火间,他找回了职业素养,推了推眼镜,用一种饱经沧桑、见怪不怪的口吻说道:“精神病嘛……行为模式不可控,理解一下,你说对吧……” 说完,他还配合着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这行的艰辛。
林七夜微微颔首,心中默然:“确实,在精神病院呆了这么久,他们的思维习惯他还是捉摸不透。”
尽管双目失明,但以他为中心展开的“凡尘神域”,却将诊室内的一切细致地反馈回他的脑海。
他“看”清了这位肇事者的模样:一头灰棕色的中长发有些随意地披散着,几缕发丝俏皮地翘起,并未经过精心打理,反而透着一种自在的散漫,脸型圆润,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很干净。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金色的瞳仁宛如精心打磨的琉璃,清澈透亮,此刻正好奇地眨巴着,她正歪着头盯着他瞧,眼神里没有寻常病人那种混沌或狂躁,反而清澈见底,甚至……有点过于灵动活泼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她真好看!
这让林七夜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怀疑,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压低声音对李医生说:“李医生,没判断错吧?我怎么觉得……她不太像有精神病的样子?” 至少,不像他认知里那种需要严加看护的类型。
李医生闻言,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了无数个日夜值班的心累与无奈。
他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表象,都是表象,她看起来是没什么攻击性,也不吵闹,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就这么跟你说吧,根据目前的评估和观察,这栋楼里,病得最千奇百怪、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恐怕就是她了。”
林七夜眉梢微挑,凡尘神域的感知更集中了一些,除了刚才那出莫名其妙的“拉人凑数”,她此刻安静地站着,甚至称得上乖巧,实在难以想象她是这里的“病情之最”。
李医生显然从林七夜沉默的脸上读出了那份怀疑,他直起身,整了整白大褂,像是要展示什么关键证据,“不信?那你看着。”
说完,他上前一步,伸手按在星的肩膀上,后者正探着身子,对路过的那位秃顶医生反光的头顶表现出浓厚的研究兴趣,手指都快戳上去了。
李医生将人按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笔和本子,回到最初的问题,语气恢复了专业性的平稳:“姓名?”
只见星坐在椅子上,先是摸了摸光滑的塑料扶手,然后猛地挺直腰板,双手叉腰,下巴微抬,用一种充满了无上荣耀与自信的腔调,字正腔圆地宣告:“银河球棒侠!”
李医生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再次伸出手,按住星的肩膀让她坐回去,声音里透出强忍的疲惫:“别扯那些外号,我问的是你的本名,登记用的那个。”
星被按着坐了回去,却没有老实,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忽然,她嘴角向一边勾起,露出一抹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压低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