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通从侧翼掩杀过来,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林峰华重伤,马脸大汉断臂,大光头提人,剩下一个还站着的就是他的猎物。但他还没冲到林峰华身边,一道青灰色的人影便从斜刺里窜出,一掌迎向他的攻势。
拳掌相交,两人各退了两步。苏子璋负手而立,挡在刀疤脸通和林峰华之间,面色从容。刀疤脸通脸色变了一下……
刚才那一掌之间,一股阴柔的暗劲顺着掌心侵入他体内,他暗暗运功将这股刁钻的内力逼出,抬头打量着眼前这个中年文士打扮的陌生人。
三个人原本设计的剧本是先下手为强,趁林峰华不备三人联手制住他,抢了贾牧立刻远遁。但现在马脸大汉断臂,对面又冒出个不认识的硬茬,这场偷袭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大光头当机立断,提着贾牧往远处逃去,连回头看一眼两个同伙的心思都没有。
刀疤脸通压下体内残余的那股暗劲,朝苏子璋一拱手,嗓音沙哑地说:“改日再领教阁下高招。
”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更快。马脸大汉最是狼狈,单臂捡起地上自己的断臂,封住伤口周围的穴道,也踉跄着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他们三个人之间本就不是铁板一块,现在各自负伤,谁也不敢保证另外两个不会趁自己虚弱时落井下石。
苏子璋没有追。
他快步走到林峰华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掌抵在他后背灵台穴上,将内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帮他稳住被大慈大悲手印震伤的内腑。
林峰华盘膝坐在地上,脸上的血色慢慢恢复了一点。他睁开眼睛,对苏子璋说:“多谢苏兄。若不是你刚才挡住刀疤脸通,我这次可能真要饮恨当场。我这人平生从不服老,但刚才那一刻……”
他苦笑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林兄不必多言。你是因为顾忌我徒弟的安危才被他们钻了空子,这件事我苏子璋心里有数。”他收回手掌,确认林峰华的伤势已经勉强稳住,便站起身来,目光投向大光头消失的方向,“你既然已无大碍,我现在去救小徒。事后我必亲往兖州,到时候你我再细谈结盟的事。”
话音未落,青灰色的身影已掠出十丈开外。
……
远处的茶寮废墟里,林夕夜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神识一直开着,从苏子璋进帐到大光头杀人逃跑,从马脸大汉偷袭到林峰华反手一剑,整个过程分毫不落地全部收入眼底。
他低声骂了一句,丹田里最后几缕积蓄的灵力顺着经脉冲开了最后一处被封的穴道,然后双臂往外一挣,手腕粗的麻绳在灵力的撕扯下寸寸断裂,断口处的纤维根根弹开,像是被从内部撑爆的弹簧。
他活动了一下被绑了两天的肩膀,骨节咔嚓响了两声。
他本来打算找林峰华算算这笔账……
绑了他两天,拿他当挡箭牌,最后还差点让他死在马脸大汉的掌下,这笔账怎么算都不算过分。
但他在绑绳断裂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是紫云蹲在他面前用两根手指夹着桂花糕送到他唇边的手。
他叹了口气,把灵力从拳头上收回去,用力搓了一把脸,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声。
算了。
看在桂花糕的份上,不趁人之危。他转身闪入树林深处。
就在他转身的同时,苏子璋的身形突然顿了一下。
这个从出场到现在始终沉静如水的中年文士,在这一刻脸色大变。他从林夕夜身上感受到的那股气息……
一闪即逝,但其强度至少是自己生平所见的数倍以上。他低声说了句“此人法力世所罕见”,然后摇了摇头,将这份震惊暂时压下,继续向大光头逃走的方向追去。
林峰华也感觉到了。他捂着右肋的伤口靠在断墙上,看着林夕夜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远比刚才被马脸大汉偷袭时更加复杂。
这个年轻人昨晚被他们五花大绑的时候,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剑客。可现在,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重伤恢复到这种程度,震断麻绳的手法更是见所未见。
他想不通其中的关节,只能将之归结为域外之人的手段。
幸好……
幸好昨晚没有对这个人下更重的手。
大光头扛着贾牧一口气狂奔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追兵的动静,才找了处山涧旁的乱石滩停下来。他把贾牧往地上一丢,自己盘膝坐下调息打坐,呼吸粗重得跟拉风箱似的。
贾牧在地上一扭一扭地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等大光头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些,才试探性地开口:“光头兄,我送你一桩大富贵,你要不要?”
大光头睁开眼,斜乜着他:“什么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