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旖旎时刻
    满堂还在交头接耳,纱帘后面忽然安静了片刻。

    紫云将丫鬟递来的茶盏轻轻搁在桌上,瓷器磕碰的声音极轻,但她身边的丫鬟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跟了自己这么久,她辨得出这个动作里的失望。

    紫云透过纱帘看着那个穿锦袍的男人。

    他坐在雅座上,身后围着一群跟班,怀里搂着个俊俏小生,桌上摆着春风楼最贵的酒菜,派头倒是摆得很足。

    可她等了这么久,等的不是这个。

    她本以为贾牧就算再不学无术,至少也该是个能装腔作势的主儿,结果连装都装不出来……

    自己都把标准答案写成纸条塞进他手里了,他居然连照着念都不会,让旁边的人替他念了。这种货色,也配让自己费这么大周章。

    也罢。

    反正她的目标从来不是跟他谈诗论画。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正要开口宣布请金萌萌上楼,雅座上那个穿锦袍的男人忽然放下了酒杯。

    “等等。”

    紫云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顿。

    林夕夜站起来,朝纱帘方向拱了拱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刚才那个下联,是我同伴替我念的。在下自己其实也有一联,想请紫云姑娘品评。”

    堂中重新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为“灯堆银汉桥”叫好的人纷纷转过头来,之前第一个对出“炮镇海城楼”的书生放下酒杯,斜眼看过来,嘴角挂着一丝还没褪干净的嘲讽……

    他倒要看看这个“猜出来的”贾公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张三在座位上扯了扯林夕夜的袖子,低声说:“林公子,人家姑娘都把纸条塞给你了,你照念不就完了,何必多此一举?”

    林夕夜没理他。

    金萌萌坐在他旁边,手指悄悄攥紧了膝盖上的袍子。

    她刚才一时冲动替他把纸条上的答案念了出来,事后就已经有些后悔,现在见他又要自己出头,心里又急又委屈。

    急的是万一他对不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脸;

    委屈的是人家紫云姑娘都把心意递到他手上了,他还非要显摆自己的本事,显摆给谁看呢。

    她咬了咬下唇,低下头去。

    张倩坐在金萌萌旁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林夕夜站起来时的侧脸。她对这个男人还算有些了解……

    他不是那种为了出风头而强出头的人。

    他敢站起来,说明他心里有底。

    林夕夜确实心里有底。

    前世他追的那本网文里,主角靠一副下联技惊四座,他看完之后还特意去查遍了所有和“烟锁池塘柳”相关的史料和考据。

    在他查到的所有版本里,从明代到现在,公认最完美的下联只有一句。

    他清了一下嗓子,把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让整间大厅都能听见。

    “桃燃锦江堤。”

    五个字,不多不少。

    满堂死寂了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黄枫手里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捡,只是喃喃地把这五个字来回念了三遍,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妙!太妙了!烟锁池塘柳,桃燃锦江堤。烟对桃,锁对燃,池塘对锦江,柳对堤……五行偏旁无一不工。上联是清幽,下联是浓烈,一冷一暖,刚好对照。‘锁’是轻锁,‘燃’是怒燃。烟雨蒙蒙的池边柳树,对映锦江堤上桃花灼灼如火……妙啊!”

    第一个对出“炮镇海城楼”的书生脸色变了又变,张了张嘴想挑刺,但把“桃燃锦江堤”这五个字翻来覆去又念了四遍,终于不再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朝林夕夜的方向举了一下,然后一口饮尽。

    这个举动本身就是最高的评价……

    一个自视甚高的人当众认输,比一百句叫好都更有分量。

    纱帘后面,紫云站了起来。

    之前她坐了两个时辰,无论底下怎么喧闹都没有动过分毫。

    但现在她自己站起来了。

    她看着纱帘外那个穿锦袍的男人,心里的疑团大过了惊喜。

    久闻贾牧是个草包,可眼前这个人……

    奇门术数张口就来,千古绝对信手拈出,文采学识绝不是临时抱佛脚能装出来的。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但这些都不重要。

    她压下疑惑,撩开纱帘一角,露出半张脸。

    灯光落在她眉眼间,将她眼中刻意堆叠的妩媚冲淡了几分,剩下的是一种带着审视的郑重。

    “公子高才,紫云佩服。请公子上楼一叙。”

    她顿了顿,目光又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探究,“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金萌萌的耳朵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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