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我给自己起的名字。
是那些人叫出来的。
一开始是一个,后来是十个,再后来是百个千个。
他们跪在我面前,磕头,喊我“诞育”。
诞育生命。诞育希望。
诞育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最后一点光。
我不喜欢这名字。
但我接受了。
因为我确实在诞育。
……
大崩塌之前,我叫什么?
不重要了。
那是个小地方。
摇光。那时候还不叫摇光壁垒,就叫摇光聚居点。
最乱的一个地方,什么人都有。
逃难的,发疯的,想重新开始的,想最后捞一笔的。
挤在一块巴掌大的废墟里,每天为了半块饼打得头破血流。
我是从那里出来的。
小时候的事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饿。
每天都饿。饿到啃树皮,饿到嚼土,饿到看着别人死了会想他身上的肉能不能吃。
我没吃。
但我想过。
那念头让我害怕。比饿还害怕。
后来我觉醒了。
那天晚上,我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翻到一半,突然什么也看不见了。
然后有声音在我脑子里响。
“你。”
就一个字。
我跪在那儿,浑身发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声音又响了。
“你要吗?”
我不知道它问什么。但我点了头。
然后我就不饿了。
再也不饿了。
……
我成了【诞育】。
先是身体变了,然后是能力变了,再然后是整个人都变了。
我开始能感知到生命。
我能看到谁还能活下去,谁会死。
能看到谁的种子能发芽,谁的只能烂在地里。
那时候摇光聚居点正在变成摇光壁垒。
到处都在建。
高墙,岗哨,营房,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塔楼。
每一座塔楼里都住着一个人。
他们是话事人。管这个管那个,定规矩,分粮食,决定谁能活谁得死。
每个壁垒都是这样。
天璇的雷昂,管兵。
天权的周望,管粮。
开阳的零,管技术。
玉衡的那个老头子,管地。
……
天枢那边最复杂,一群人挤在一起开会,吵来吵去,什么都定不下来。
但每个壁垒都有两个东西。
一个话事人。一个神明。
话事人管人。神明管人管不了的事。
我在摇光没有塔楼。
我不需要。
我的“塔楼”就是我自己。
……
我被天道选中的时候,听到了很多声音。
不只是那一个“你要吗”。还有别的。关于路。
天道说,人类和变异体,只能活一方。
这是赌局。
赌注是这个世界。
我们站在了人类这边。
【秩序】有军队,有纪律,有他那一套规矩。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
【真理】一直在研究,在观察,在记录。
她想知道为什么人类会输,输在哪里,有没有办法赢。
【繁荣】是真心实意想帮人的。
她种地,养人,让更多人活下来。
她走得最远,也伤得最重。
还有那几个。【死亡】,【生命】,【守护】,【希望】。
她们还没醒。还在等。
哦,现在【死亡】已经醒了。
但我等不了。
我不是那种能等的人。
我选了另一条路。
【秩序】很相信自己,他相信只要自己存在一天人类就不会消失。
【真理】知道人类会败,她一直在尝试
我也知道人类会输。
变异体的繁衍速度比人类快太多了。
它们不用种地,不用盖房子,不用养孩子。
它们只需要吃。吃够了,就有更多的生出来。
数字摆在那儿。
五十年输。一百年输。早晚的事。
我清清楚楚。
所以我不走他们的路。
我走我自己的。
生命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