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抬起头,灰暗的眼眸映着陈旧的影子,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拼命训练,累到倒下就能睡着,以为这样就不会做梦。可没有用。直到……我换了你给的那个枕头。”
她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笑意:“那天晚上,我又看见了那棵树。但我太累了,也……有点怕了。我没有再往前走,反而退了一点点。然后,梦里的你出现了。”
她看着陈旧,眼神亮得惊人:“你没有杀我。你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转身去砍那棵树。你很用力,一刀,一刀,把那棵很大很诡异的树……砍没了。”
“从那晚以后,我再也没有做过那个梦。”
林雪深吸一口气,海风将她银发吹得拂过苍白脸颊,“我一直以为,是枕头有安眠的效果,是我自己熬过去了。直到刚才……直到我在这里,真正接受了那份力量,我才明白……”
她转向陈旧,目光笔直地望进他眼底,带着后怕的清醒和浓得化不开的感激:“那不是普通的噩梦。那棵树……它在呼唤我,想把我拉进去,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如果我当时真的走过去了,现在的林雪,可能早就消失了。是你的那句话……‘祝你好梦’,还有那个枕头,保护了我。在梦里,你都守着我。”
陈旧怔住了。
他记起那个普通的午后,女孩眼下带着疲惫的青黑,来换一个据说能助眠的枕头。
他当时只是觉得她训练太拼,用自己找到的安神材料,混着一丝安抚的精神力,做了那个枕头。
那句“祝你好梦”,也只是简单祝福。
他从未想过,在某个他无法窥见的意识层面,曾发生过如此凶险的争夺。
而他无意间的举动,一句随口祝福赋予言灵效力的种子,竟然真的隔空斩断了某种邪恶的牵引,护住了她的本我。
这份认知,让他的心沉了沉,又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
他守护她们,从来不止在看得见的地方。
“所以,真的谢谢你,老大。” 林雪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的颤抖变成了无比的坚定,“谢谢你,让我还是我。”
海风继续吹着,带着腥咸的气息。
林雪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热,那是属于陈旧的生命力,坚实,可靠,一次次将她从深渊边缘拉回。
她悄悄用目光描摹着他冷峻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跳没来由地加快,撞击着胸腔。
以前,她是被保护者,需要努力才能不拖后腿。
现在,不一样了。
她有了力量,可以与他并肩,甚至……可以为自己争取一些什么了。
这份新生的认知,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刻入骨的感激,在她心底酿成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和……一丝微小的、想要主动的念头。
“老大,”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下定决心的微颤,“我们回去吧。”
陈旧确实感到了深切的疲惫,点了点头。
林雪松开他的手,双手在身前轻轻一划。
空间如同柔软的布帛般无声裂开一道缝隙,流淌着深邃的灰色光晕。
真正的神明对规则的运用,举重若轻。
陈旧眼底掠过一丝惊叹。
这种能力,确实“超标”。
“走吧。” 林雪再次牵起他的手,步入裂隙。
一步踏出,场景变换。
夜间。
他们出现在林雪在青藤别院的房间里。
空气里是她常用的清冷香气,混合着旧书和机械图纸特有的味道。
高大的书架塞满了工程典籍和手稿,书桌整洁,一切井然有序,透着冷静文静的气息。
林雪的动作轻巧至极,没有惊动庄园里的任何人。
“老大,我们回来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轻轻说道。
陈旧环顾这熟悉的房间,因回归日常而微微放松。
随即,他感觉到林雪握着他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越收越紧,将他拉得更近。
他疑惑地低头,却撞进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眸里。
林雪正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灰暗的眼瞳深处,仿佛有星光被点燃,专注、灼热,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执着光芒。
她的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呼吸微促。
“我脸上……有东西?” 陈旧有些不自在地问。
林雪飞快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然后,林雪像是终于凝聚了所有的勇气,踮起脚尖,让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