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退开半步,给她留出空间。
“谢谢。”林雪小声说。
“不用。”陈旧说,“他们经常这样?”
林雪点点头,又摇摇头:“……习惯了。”
她说“习惯了”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但陈旧看见她的手指悄悄攥住了制服的衣角,攥得很紧。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林雪。”
“几岁?”
“七岁。”
“来多久了?”
“三个月。”
一问一答,很简单。
林雪的声音一直很小,但每个问题都回答了。
陈旧看着她,忽然说:“你的头发很好看。”
林雪愣住了。
她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睁大,看着他。
“像雪。”陈旧继续说,语气还是那样,平铺直叙的,“外面下雪的时候,就是这种颜色。”
林雪的脸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从那天起,他们就算认识了。
……
研究所的生活很规律。
早上六点起床,洗漱,晨检。
七点早餐,八点到十二点课程或测试。
午休两小时,下午继续课程或体能训练。
晚上六点晚餐,七点到九点自由活动,九点半熄灯。
孩子们按编号分区居住,但活动时间可以混在一起。
陈旧开始有意识地去找林雪。
自由活动时间,他会在活动室角落的书架旁找到她。
她总是坐在那里,抱着一本旧时代的图画书看。
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但她看得很认真。
陈旧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看什么?”他问。
林雪把书往他这边挪了挪,让他能看到插图。
那是一本关于机械原理的儿童绘本,画着齿轮、杠杆和滑轮。
“好看吗?”陈旧问。
林雪点头,指着其中一个图:“这个……可以让重的东西变轻。”
“滑轮组。”陈旧说,“我上周测试过。”
林雪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测试?”
“他们让我用绳子拉一个很重的箱子。”陈旧回忆着,“我说‘箱子变轻’,箱子就真的轻了。但只轻了几秒。”
“几秒也好。”林雪轻声说,“要是我也有能力就好了。”
“你有。”
林雪愣了一下,看向他。
“头发。”陈旧指了指她的银发,“整个研究所,只有你是这个颜色。”
林雪抿了抿嘴,没说话。
陈旧又说:“而且,你识字很多。那本书上的字,你都认识吧?”
林雪点点头。
“教我。”陈旧说,“我不认识那么多字。”
林雪又愣了:“你……不识字?”
“认识一些。”陈旧说,“但没你多。测试的时候,他们要我看文件,有些字我不认识。”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不好意思。
林雪看了他几秒,然后轻轻翻开书,指着第一行字:“这个念‘力’,力量的力。”
“力。”
“这个念‘作’,作业的作。”
“作。”
“合起来念‘力作’,就是力产生的作用。”
“力作。”
一个教,一个学。声音都很轻,在活动室嘈杂的背景音里几乎听不见。
从那以后,自由活动时间,他们大多在一起。
林雪教陈旧认字,陈旧给她讲测试时发生的事。
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并排坐着,看同一本书。
那几个男孩再也没来找过林雪的麻烦。
有一次在走廊遇到,他们远远看见陈旧,就绕道走了。
林雪注意到了。
她小声问陈旧:“他们怕你?”
“嗯。”
“为什么?”
“因为我厉害。”
林雪笑了。
那是陈旧第一次看见她笑。
嘴角弯起来,眼睛眯成月牙,脸颊上有两个很浅的梨涡。很好看。
“你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林雪摇摇头,但笑意还在眼睛里,“就是觉得……你说得对。”